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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枚铜令牌的拓印被沈清辞反复看了不下十遍。他默记下那行小字——“青州府,风字营,暗号山月”——然后将拓片付之一炬,只留下一缕青烟和淡淡的焦味。
他决定今夜亲自去一趟那座荒庙。
这不是他惯常的行事方式。沈清辞知道,亲自涉险是棋手的大忌,一旦暴露,前面所有布局都可能前功尽弃。但这次不一样——庙中藏着的那枚令牌,是他目前唯一接触到齐王私兵的机会。旁人不了解这件事的前因后果,万一在接头或查看时出了差错,悔之晚矣。他必须亲眼看一看现场,才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入夜后,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旧衣,没有骑马,没有带随从,沿着城中最僻静的巷子步行,绕了大半个时辰,才来到城东那座荒废的山神庙前。
庙门虚掩着,门板上积满灰尘,蜘蛛网在檐下纵横交错。沈清辞侧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,随手将门掩好,站在院中的阴影里,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屏息静气地听了一会儿——庙内一片死寂,只有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犬吠。确认没有人,他才迈步走向大殿。
供桌上的半截残烛还在原位,神像的漆面已经剥落得面目全非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沈清辞走到神像身后,蹲下身来,按照情报中描述的位置,摸到供桌脚旁那块青砖。他轻轻一按,青砖果然有所松动,他用指尖扣住砖缝,缓缓将它揭起。
砖下的铁匣还在。
沈清辞没有取出铁匣,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仔细观察了一下铁匣的摆放位置和周围的情况。铁匣上有一层薄薄的浮尘,但铜锁上却有一种被反复摩挲过的光泽——这枚令牌确实有人定期使用。
他正要将青砖放回原位时,忽然听到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,若非沈清辞此刻置身于绝对的寂静之中,他根本不会察觉。他的动作瞬间顿住,缓缓将青砖放回原位,然后侧身闪入神像后的阴影中,将自己完全隐没在黑暗里。
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住了。紧接着,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,一个人影闪了进来。
那人的身形并不高大,穿着一件黑色长袍,看不清面容。他没有点灯,也没有摸索四周,径直走向神像后方的位置——正是沈清辞刚刚退开的那个方向。他蹲下身去,摸索了一阵,很快便找到了那块青砖,将其揭开,取出铁匣。
铁匣开启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沈清辞听得一清二楚。那人取出令牌后,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,像是仔细端详了一番,然后又将令牌放回,将铁匣合上,青砖复原。整个过程不到片刻工夫,干净利落,显然做惯了这件事。
沈清辞隐在神像后的阴影中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生怕一个微小的声响便会暴露自己。黑袍人站起身后,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转身朝着大殿内扫视了一圈。沈清辞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藏身的方向短暂停留了一瞬,但那人最终没有走过来,而是转身推开庙门,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清辞又在神像后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,确认那人真的走远了,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。
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方才那一瞬间,如果那人多走三步,他便会彻底暴露。他所计划的引蛇出洞行动,可能就要变成一场刀光剑影的生死相搏。
他没有急于离开,而是在黑暗中重新走到神像前,蹲下身,再次揭起那块青砖,取出铁匣,打开。借着月光,他看清了匣中的令牌——铜制,巴掌大小,正面那个“齐”字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他盯着那枚令牌看了数息,然后轻轻将铁匣合拢,放回原处,复原青砖,起身,没有再多作停留,推门离开了荒庙。
回陆府的路上,夜风迎面吹来,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。沈清辞走得很快,脑海中却始终盘旋着方才那个黑袍人的身影,以及对方最后驻足望向大殿深处的那一眼。
那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他?如果发现了,为什么没有动手,也没有声张?
沈清辞不知道,但他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——那是一种棋局中自己以为算到了全部,却忽然发现对手可能早已看穿一切的不祥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