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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当朝宣读了齐王通敌谋逆的罪状,将齐王府一应人等尽数收押,党羽着刑部严审。随后,他目光温和地看向阶下的两人:
“陆烬星夜回京,血战平乱,功在社稷,着加封为镇国大将军,掌京畿防务,赐黄金千两。”
“沈清辞明察秋毫,于危局中挽天倾,着升任户部尚书,总领天下钱粮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恭贺之声四起。
沈清辞正要谢恩,忽听班列中一声厉喝:
“臣,有本奏!”
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御史中丞大步出列,手持玉笏,面色凛然:“臣弹劾镇国大将军陆烬!昨夜奉旨平乱,却纵兵屠戮京城百姓,血流成河,伏尸数千!京兆府已在城南清点出无名尸首三百余具,其中多是手无寸铁的商贩与举子!如此滥杀,与酷吏何异?请陛下降旨,革其职,下狱治罪!”
话音未落,另一名给事中亦出列跪地:“臣弹劾新任户部尚书沈清辞!构陷齐王,伪造通敌书信,逼死亲王于天牢!齐王已死,死无对证,而所谓‘亲笔信’与‘王府印鉴’,皆可为仿造!沈清辞贪功冒进,草菅人命,请陛下革其职,押入天牢,与齐王对质!”
满殿哗然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脸色不变。
他抬眼,缓缓扫过那两名言官,又看向他们身后——几名素来与齐王交好的老臣正微微低着头,看似惶恐,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他在心里冷笑。
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
齐王死了,可他经营了十年的网,远不止风字营。
这些人,是齐王留在朝堂上的“人心”。他们不畏刀兵,只消一支笔、一张嘴,便能将功臣拉下马,将黑的说成白的。
陆烬站在他身侧,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,眼中寒光暴涨。
沈清辞却不动声色地伸出手,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。
然后,他一步跨出班列,撩袍跪地,声音清朗而沉稳:
“陛下,臣愿以三日为限,自证清白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澄澈而坚定:“三日之内,臣若不能查明齐王死因、揪出真凶、证实通敌之罪,臣愿革去官职,自入天牢,以死谢罪。”
金殿上一片死寂。
皇帝高坐龙椅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,最终缓缓点头:
“好。朕给你三日。”
“三日后,朕要看到一个真相。”
……
退朝后,沈清辞没有回府,直接去了户部衙门。
他坐在案前,推开堆积的公文,正要将昨夜从天牢带回的物证重新整理一遍,目光却忽然定住了。
他书案的抽屉,被人撬开过。
锁扣完好,却被人用极精巧的手法挑开了机括——这是惯偷或惯做暗事的人,才有的手法。
他缓缓拉开抽屉。
里面那叠他昨夜写下的、关于天牢疑点的手稿,不翼而飞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薄薄的纸条,和一片早已干枯的、金黄色的桂花花瓣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陌生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:
“沈大人,桂花谢了,雪还没来。”
“你等得到今年的雪吗?”
沈清辞捏着那片花瓣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那枝桂花,一直贴身收在他怀中的木匣里。
而木匣……今早被他留在了陆府的书桌上。
有人闯进了陆府。
闯进了他和陆烬昨夜相拥而眠的地方,取走了这枝桂花的一片花瓣,又潜入户部,将它摆在了他的案头。
这不是威胁。
这是宣战。
——处处皆敌。
——他们的人,已经把手伸到了他的枕边。
沈清辞缓缓站起身,将纸条和花瓣收入袖中,正要唤人,书房的门却被猛地推开。
陆烬大步跨了进来,玄色大氅上还沾着清晨的寒气,眼底是一片未消的戾气。
他一眼便看到了沈清辞手中的花瓣,脸色骤变。
“我府上出事了。”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不是你府上。”沈清辞看着他,声音很静,“是我们。”
他把纸条递过去,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冷而锋利的弧度。
“他们敢动桂花,我就敢掀了他们的老底。”
陆烬看完纸条,一把攥紧了那片花瓣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抬眸,目光如刀:
“一起?”
沈清辞点头,伸手与他击掌相握。
“一起。”
窗外,秋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,天色阴沉得像是压着一场迟迟未落的大雪。
三日之期,已经开始倒数。
而这座城里,真正的暗流,才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