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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8章 雪夜梅庄,以身为盾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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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烬怔了一瞬,随即会意,将腰间挂着的火折子抛给他。

沈清辞接住,转身就往柴房里那堆炭火旁跑去。角落里,赫然堆放着几只用来取暖的火油桶!

他一脚踹翻火油桶,黑色的油液汩汩流出,顺着地面漫延开来。

独眼老者脸色大变:拦住他!

几名黑衣高手扑上来,却被陆烬一记横扫千军逼退。银枪如龙,枪枪见血,他左肩带着箭,动作却比以往更狠、更烈,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,一杆枪舞得风雨不透,硬生生将所有人挡在了沈清辞身前十步之外。

沈清辞将火折子往地上一抛。

轰——

火油瞬间被点燃,橘红色的火舌顺着地面疯狂蔓延,瞬间将半个柴房和周围的梅树点燃。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将整座梅庄照得亮如白昼。

黑衣高手们被火势冲得阵脚大乱,惨叫声、怒骂声连成一片。

陆烬趁机暴起,银枪连点,将扑上来的几人尽数挑翻。独眼老者见势不妙,转身想逃,却被陆烬一枪掷出,枪尖的一声钉穿了他的右膝,将他死死钉在地上。

啊——独眼老者惨叫着跪倒。

陆烬大步上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:梅主是谁?

独眼老者满头冷汗,狞笑着看向他,正要开口——

又是一支弩箭破空而来,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。

独眼老者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的声响,头一歪,气绝身亡。

陆烬猛地抬头,望向箭来的方向——屋脊之上,空空荡荡,只有风雪卷着灰烬,打着旋儿飘过。

又是灭口。

和昨夜天牢里,如出一辙的手法。

……陆烬。

身后传来沈清辞沙哑的声音。

陆烬回头,看见沈清辞站在火光里,怀里紧紧抱着那两名名册,脸上被烟熏得一片漆黑,眼眶却红得滴血。

他走过来,一把抓住陆烬的胳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你流了好多血……

死不了。陆烬看着他,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,名册拿到了?

拿到了。沈清辞哽咽着,用力点头,伸手去扶他,我们走,我带你回去包扎——

他却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
陆烬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捞进怀里。失血和脱力让他也有些站不稳,两人踉跄着相互搀扶,在漫天风雪与冲天火光中,一步一个血印地往外走。

雪地上,那两行交叠的脚印和血迹,很快被新落下的雪花,一层一层地覆盖。

……

回城的马车上,沈清辞用布条死死缠住陆烬的肩头,一圈又一圈,缠得很紧,手却一直在抖。

别抖。陆烬靠在车壁上,脸色苍白,却伸出没受伤的右手,轻轻捧住他的脸,我死不了,你别哭。

我没哭。沈清辞咬着牙,眼眶却红得更厉害,风太大,迷了眼。

陆烬低低地笑了,牵动了伤口,又闷哼一声,却依旧固执地握着他的手:

清辞,我答应过你,要陪你看雪。

他侧过头,望向车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风雪,声音轻而坚定:

今日这场雪,我陪你看了。往后每一场,我都陪。

沈清辞反手扣住他的手指,握得死紧,滚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
他声音哽咽,我等你。

……

马车在雪夜里疾驰,终于在深夜时分赶回了京城。

刚进城门,一名浑身是雪的亲兵便骑马迎面冲来,在车前翻身下马,声音急促:

将军!大人!宫里来人了!

陆烬掀开车帘,眼神骤然一冷:

是……是李公公。亲兵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,李德全李公公亲自来的,说陛下龙体违和,口谕宣沈大人立刻独自入宫,有密诏要交!

独自?

车厢内的空气,瞬间凝固了。

沈清辞和陆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寒意。

名册刚到手,梅庄刚被烧,李德全就来了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这是灭口。

是李德全坐不住了,要在他们把名册呈给皇帝之前,先一步将沈清辞骗进宫,杀掉!

陆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他一把抓起银枪,挣扎着要起身,却被沈清辞死死按住。

你伤成这样,不能去。沈清辞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他宣的是我,我若不去,他立刻就会知道事情败露,到时候他狗急跳墙,挟持陛下,京城就真的大乱了。

那你就是去送死!陆烬红着眼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,清辞,你听我说——

你听我说。沈清辞打断他,反手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握得死紧。

他看着陆烬的眼睛,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,此刻燃着一簇冷而明亮的火:

我进去。名册在外面,在你手里。

他将怀中那两本用油布包好的名册,塞进陆烬的怀里,一字一句:

若我半个时辰没出来,你就拿着名册,闯宫。

不必管我。

把这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,连根挖出来。

陆烬浑身剧震,死死盯着他,喉结滚动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
……好。

……

皇宫,宫门外。

雪下得更大了。

李德全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,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太监服饰,外罩一件灰鼠皮的大氅,手里捧着一卷空白的圣旨,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、慈眉善目的笑容。

他身后,站着十几名面无表情的太监,以及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——但那禁军的统领,是李德全的心腹。

沈清辞下马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陆烬跟在他身后,银枪拄地,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,眼神却凶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。

李德全笑眯眯地迎上来:沈大人,陛下等您许久了。快请吧——

他伸手,看似要引路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陆烬,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:

只是……陛下只宣了沈大人一人。陆将军,您劳苦功高,又在雪夜里受了伤,还是在外头候着吧。

陆烬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他一步跨上前,银枪在地上的一声顿出一道火星,声音嘶哑而暴戾:

李德全,你敢——

陆将军。李德全依旧笑着,那笑容在风雪里凉得没有一丝温度,这是陛下的旨意。您,是要抗旨吗?

沈清辞伸手,按住了陆烬紧绷的手臂。

他转过头,看着陆烬,目光沉静而温柔,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:

等我半个时辰。

说完,他不再看陆烬,转身跟着李德全,朝着宫门内走去。

厚重的宫门,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。

轰——

门扇即将闭合的一瞬,陆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:

清辞——!

银枪劈出,枪尖狠狠砸在门环上,火星四溅,震得整扇宫门都在颤动。

但门,还是合上了。

门内,沈清辞最后回了一次头。

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,他看着风雪中那个浑身是血、握着银枪、红着眼嘶吼的男人,看着那道被彻底隔绝在门外的、他此生唯一的归处。

然后他收回目光,转过身,在李德全慈祥而阴冷的注视下,一步步踏入了宫门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。

风雪漫天。

宫门外,陆烬单膝跪在雪地里,银枪拄地,血顺着甲缝一滴一滴砸进雪中。

他抬起头,望向那扇紧闭的宫门,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戾与杀意。

李德全。

他一字一句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:

半个时辰。

我只等你半个时辰。

若他少了一根头发——

银枪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,陆烬缓缓站起身,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。

我就血洗了你这内侍省。

把你,和那个藏在背后的狗东西——

一起,剁碎了喂狗。

风雪呼啸,吞没了他的声音。

宫门内,沈清辞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长长的宫道上。

只有李德全腰间那枚梅花形状的玉佩,在雪光下,泛着冰冷而诡异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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