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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6章 雁门关外,半块木牌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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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!不好了!京里来的钦差到了,就在关外,说、说奉旨宣召三镇即刻入京!

周凛脸色一变:多少人?

三百羽林卫,还有……

亲兵咽了口唾沫。

还有一道口谕,说是——若三镇抗旨,就地剿灭。

帐里的空气,瞬间凝固了。

陆烬缓缓站起身,手按上了枪柄,眼底杀意翻涌。

钦差叫什么?

姓王,是……是陛下新提的御史中丞。

沈清辞站在火盆边,没有动。

他望着帐外那片灰蒙蒙的雪原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李珩的动作,比他想的还快。

九镇还没完全反,他就把刀架到了雁门关的脖子上——要么入京被屠,要么抗旨被剿。

无论哪一条,都是为了把两个字,死死钉在他们头上。

出去看看。沈清辞说。

清辞——陆烬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外面三百羽林卫。

所以更要出去。
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他,眼底一片沉静。

陆烬,李珩最想看到的,就是我们躲着不出来。

我们越躲,两个字就越真。

我们站出去,让关上关下的将士都看看——

他顿了顿。

看看这份遗诏,到底写的什么。

陆烬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松开手,退了半步,却把银枪横在了身前,一步不离地跟了上去。

我跟在你身后半步。

你若有事,我第一个砍了那钦差。

……

关墙上,风雪扑面。

三百羽林卫列阵于关下,黑压压一片,枪戟如林。为首的钦差穿着绯色官袍,骑在马上,手里高举明黄色的圣旨,尖着嗓子喊:

逆贼陆烬、沈清辞,盗取太庙遗物,散布妖言,蛊惑边军!

三镇将士听令——即刻入京勤王,擒拿二贼,既往不咎!

若有抗命者,以谋逆论处,诛灭九族!

关墙上一片死寂。

守关的将士们握着戈的手都在抖。

他们大多是北境的老兵,跟着陆烬打过仗,知道这位将军是什么人。可诛灭九族四个字太重了,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有人开始动摇,眼神躲闪,脚步往后挪。

周凛站在垛口后,脸色铁青。

就在这一片压抑的沉默里——

沈清辞走上前,站到了垛口最高处。

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手中举着那卷抄本,声音不高,却借着风,一字一句传到了关下:

王大人。

你说我散布妖言。

那我问你——

永昌十二年,三百万两军粮,去哪儿了?

钦差愣了一瞬,随即厉喝:住口!此乃朝廷机密,岂是你能——

机密?

沈清辞冷笑一声,抖开抄本,声音陡然拔高:

那我念给你听!

永昌十二年冬,军粮三百万两,经通盛号折兑,入草原,养寇自重!

经手此账的户部郎中沈砚,被一棍击碎后脑,尸埋西郊废园老槐树下!

仓大使赵允,狱中拔甲而死,尸骨无存!

仓场侍郎周敬,诈死出家十二年,最后死在一支弩箭下!

这些人的名字,你敢不敢接?!

关下死寂。

钦差的脸白了。

沈清辞没有停。他一把扯开衣襟,露出胸口缠着的纱布——那里,是他替陆烬挡下的那一箭留下的伤。

我沈清辞,户部尚书,先帝亲点的进士。

我若是为了造反,何必把自己这条命,押在京城的大牢门口、押在火海、押在这一箭上?

他猛地举起抄本,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:

我今日站在这里,不是要反。

是要——

讨债!

为我爹讨债!为赵允讨债!为周敬讨债!为这十二年里被一棍一棍打死、被一刀一刀割喉的每一个人,讨债!

风雪卷过城墙。

关上关下,一片死寂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一支冷箭,从羽林卫的阵中破空而出,直取沈清辞面门!

陆烬目眦欲裂,一把将人拽进怀里,用后背死死挡住。

箭矢钉进他左肩的旧伤里,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
将军——!

城头上的守军发出一声怒吼。

周凛第一个抽出刀,一脚踹翻垛口的挡牌,嘶声大吼:

放箭!给我放箭——!

雁门关的弟兄!!

你们还认不认,自己是大梁的兵?!

大梁的兵,护的是大梁的国——不是那条坐在龙椅上的畜生!

射——!!

城头上,箭如雨下。

关下的羽林卫阵脚大乱,惨叫声连成一片。

而沈清辞靠在陆烬怀里,死死攥着他染血的战甲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
你又替我挡——

闭嘴。陆烬咬着牙,一把拔断箭杆,血顺着胳膊淌下来,他却死死把人护在怀里,你站着,我挡着。

这是你说的。

……

那一夜,雁门关的雪,被血染红了半边。

三百羽林卫,投降的投降,溃散的溃散。那个钦差被周凛亲手捆了,押进了大牢。

而沈清辞站在关墙上,望着关内那一万七千名举着火把、齐声高呼的将士,眼眶通红。

陆烬走到他身后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,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下巴搁在他肩上。

第一镇,反了。他声音低哑。

沈清辞闭上眼,第一镇。

还有八镇。

他睁开眼,望向南方的夜色,眼底是一片燃尽一切之后、铁一般的清明。

陆烬。

我们去,一个一个走。

风雪漫天,吞没了关墙上那面褪色的字大旗。

而在更远的地方,更多的城关、更多的将士、更多被这十二年血债压得喘不过气的人,正一点一点,在黑暗里,抬起头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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