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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烬浑身是血地冲了出来。
他根本没藏在暗处——从沈清辞捧着玉盘退下台的那一刻起,他就站在台下最靠近台阶的地方,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
此刻见台上生变,他一把抽出银枪,地一声横在身前,枪尖直指祭台,声音如雷:
李珩的狗,都给爷爷滚开!
挡我者——死!
银枪爆发出一片雪亮的光幕。
他一步踏出,硬生生在羽林卫的包围圈中,撕开一道血路。
所过之处,血肉翻飞,无人能挡他一步。
……
将军!这边——!
孟先生的嘶吼从另一侧传来。
数十名斥候营精锐从人群中暴起,箭如雨下,将冲向沈清辞的羽林卫射倒了一片。
保护大人!
沈清辞被人一把拽到身后,可他死死攥着那枚合二为一的监国玉印,一步不退。
他猛地推开身前的护卫,抓起地上掉落的一只礼官用的铜锣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敲响!
铛——!!
锣声刺耳,压过了满场的喧嚣。
满场一静。
沈清辞站在雪地里,浑身是血——那是方才混乱中被溅上的。他仰起头,望向祭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,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刀,传遍整座南郊:
李珩!!
你不是要抓刺客吗?
我在这儿!
他一把扯开衣襟,从怀中掏出那卷烧焦了边角的遗诏原件,高高举起:
永昌十二年,先帝遗诏——
皇次子李珩,于汤药中下毒,弑君弑父,篡改遗命,窃据大宝!
私挪军粮三百万两,经通盛号折兑入草原,养寇自重!
诛杀忠良沈砚、赵允等一十二人,构陷株连,血流成河!
他每念一句,台下的百官就骚动一分。
念到最后一句时,他已经声嘶力竭,眼眶通红,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:
我爹沈砚,就是被这个人,一棍打碎了后脑,埋在西郊废园的老槐树下!
我亲手把他刨出来的!
颅骨上那道裂痕——是我亲手摸的!!
满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几个老臣面如土色,一声跪了下去。有人浑身发抖,指着祭台上的李珩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羽林卫的阵型,开始动摇。
有人握着戈的手在抖,眼神躲闪,脚步往后挪。
——他们都是大梁的兵。
他们效忠的是大梁的国,不是一条坐在龙椅上的畜生。
……
祭台上,李珩的脸色,已经铁青得可怕。
他死死盯着台下那个浑身是血、却站得笔直的年轻人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阴冷、疯狂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好……好一个沈清辞。
他缓缓抬起手,解下腰间那枚仿品玉佩,一把摔在地上,碾得粉碎。
你以为,你拿了那半枚印,就赢了?
李珩抬起头,望向台下黑压压的百官,又望向远处那座被风雪笼罩的京城,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疯狂:
朕今日祭天,本就没打算全身而退。
传朕旨意——
关闭九门,全城戒严!
自今日起,京中百姓,每户出一丁,充作守城之役!
沈清辞,你不是要逼宫吗?
朕就在这宫里,给你留一份——
大礼。
他猛地一挥袖,在数百名亲卫的死死护卫下,转身,朝着祭台后方的御辇疾步退去。
你若敢攻城——
朕就屠了这满城的百姓,让他们,给你陪葬。
话音落下,李珩钻进御辇,在重骑兵的簇拥下,朝着京城的方向,狂奔而去。
……
追——!
陆烬目眦欲裂,银枪一横,就要追上去。
陆烬!
沈清辞一把拽住他的手臂,声音嘶哑:
别追!
清辞——
他就是要我们追。沈清辞死死抓着他,眼底是一片燃尽一切之后、铁一般的清明,宫门已经关了,羽林卫全在城里。我们追进去,就是送死。
那怎么办?
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下头,看着掌心那枚合二为一的玉印,又看了看不远处,那些在雪地里跪着、浑身发抖、却依旧不肯起来的百官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那座在风雪中紧闭了九门的皇城。
他有兵,有城,有人质。
可他有一样东西,没有。
陆烬一怔:什么?
人心。
沈清辞将监国玉印,死死攥在掌心,一字一句:
明日早朝。
我要让这满朝文武,捧着先帝的遗诏,捧着这枚监国印——
去宫门口,请他出来。
他若不出来——
沈清辞转过头,看向陆烬,眼底翻涌着一簇冷而锋利的火。
他就再也不是,大梁的天子。
风雪漫天,卷过南郊的祭天台。
陆烬站在他身侧,浑身是血,却把银枪地一声杵进雪地里,反手握住沈清辞的手,握得死紧。
他低下头,额头抵住沈清辞的额头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:
明日。
我陪你,去砸那道宫门。
沈清辞反手握紧他的手指,望向远处那座沉默的皇城,没有再说话。
雪,又下了起来。
落在祭天台的血泊上,落在那枚监国玉印上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一片白茫茫里,只剩下风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