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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5章 水门三更,他被吊在雪地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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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,雪停了。

城外三十里,一处早已废弃的引水暗渠入口。

枯井口结着厚厚的冰,孟先生带来的那个老兵,用铁锹撬开冰层,露出皱眉。

就是这儿。老兵压低声音,牙齿打着颤,这条渠是前朝修的,引城外河水入皇城内的太液池,后来改了道,荒废了三十年。里面……里面能走人,就是水脏,最深的地方到胸口。

沈清辞站在井口边,借着雪光,往洞里看了一眼。

黑。

深不见底的黑。

多长?

二里地。老兵咽了口唾沫,出了渠口,是城内西市后头的一处废弃皮货仓。

沈清辞点了点头,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三百精锐。

人人黑衣,短刀,弓弩,脸上抹了灰。周凛站在最前,秦岳派来的老兵们握着刀,一言不发。

进去之后,沈清辞声音压得极低,分两路。

我带一百人,去京兆府大营救人质——那些被李珩抓去的百姓和官员家眷,应该关在那儿。

陆将军带两百人,去北门,接应城外九镇兵马入城。

寅时三刻,无论成与不成,都在承天门广场汇合。

他顿了顿,看向站在身侧的陆烬。

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,左肩、肋下、大腿,三处伤口都重新包扎过,血把里衣浸透了一片。可他站得笔直,银枪横在掌心,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。

记住,沈清辞看着他,一字一句,活着回来。

陆烬看着他,没有立刻应。

片刻后,他忽然伸手,一把攥住沈清辞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固执得不容挣脱。

你也是。

答应我。陆烬的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你若见势不对,就退。别管我,别管任何人——你活着。

沈清辞的眼眶一热。

他反手握住陆烬的手,十指相扣,握得死紧。

你答应过我,一起种桂树。他声音哑得厉害,你若不回来,我就把那两株树,种在你坟头。

每天浇一次水。

浇到你嫌烦,自己从土里爬出来骂我。

陆烬怔了一瞬,随即低低地笑了。

那笑声在寒风里很轻,却温柔得要命。

他凑近,额头抵住沈清辞的额头,呼吸交缠,那我一定爬出来。

我舍不得你天天哭。

……

暗渠里的水,冷得刺骨。

污水齐腰,脚下是滑腻的淤泥,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。头顶是低矮的拱顶,得弓着背,稍一直腰就会撞上长满青苔的砖石。

沈清辞腿上有伤,水一泡,疼得钻心。

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,可脚步还是慢了下来。

身后,一只手臂忽然穿过他的膝弯,另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背——陆烬一言不发,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,蹚着水往前走。

放我下来。沈清辞挣扎,我能走。

闭嘴。陆烬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你腿上的伤,泡了水要烂。

那你呢?你身上三处伤——

我皮糙肉厚。

陆烬——

清辞。

陆烬停下脚步,在黑暗里低下头,额头抵住他的,呼吸灼热:

你再乱动,我就把你绑在我背上。

我说到做到。

沈清辞被他堵得没了话,只能乖乖靠在他怀里,听着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,在污水和黑暗里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他的手,一直死死攥着陆烬的衣襟,攥得指节发白。

二里地,走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
……

钻出皮货仓的地窖时,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。

城内静悄悄的。

雪停之后的京城,白茫茫一片,屋檐下挂着冰棱,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。只有远处宫墙的方向,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。

沈清辞和陆烬在仓门口分了手。

寅时三刻。陆烬最后看了他一眼,承天门。

寅时三刻。沈清辞点头,我等你。

陆烬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,带着两百人,消失在雪地的尽头。

沈清辞站在原地,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看不见了,才收回目光,转身带人扑向京兆府大营。

……

救人质,比想象中顺利。

京兆府大营的守卫,几乎被抽调一空。沈清辞带人摸进去,只遇到零星抵抗,便顺利打开了牢门。

数百名百姓和官员家眷,瑟缩在牢房里,看见他们进来,先是不敢相信,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。

沈、沈大人?!
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被人扶着走出来,浑身发抖,老泪纵横:

老臣……老臣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……

沈清辞扶住他,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整个牢房。

不对。

太顺利了。

李珩把城头上的精锐全撤了,只留了这么几个老弱看守——这根本不是防守,这是请君入瓮。

不好!沈清辞脸色骤变,人全撤走!立刻去承天门——

话音未落。

铛——!!

一声沉闷的钟响,忽然从皇城方向炸开!

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——

钟声回荡在雪后的京城里,像是一记记重锤,敲在所有人心口。

与此同时,四面八方,火把骤然亮起。

将整座京兆府大营,照得亮如白昼。

鬼手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的高墙后传了下来,温和,却冷得像毒蛇:

沈大人,人救到了?

那便请移步承天门广场吧。

陛下给您留的——

已经等您很久了。

沈清辞浑身的血液,在刹那间凉了个透。

——陆烬。

他转身就往外冲,身后的周凛一把拉住他:大人!外面全是羽林卫!

放开!

大人——

沈清辞一把甩开他,红着眼,嘶声吼道:

他在那儿!!

他疯了一样冲出大营,冲上长街,朝着承天门的方向,狂奔而去。

身后,周凛咬牙,带着人拼命跟上。

……

承天门广场。

雪地被火把照得通红。

广场中央,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木架。

木架之上,一个人被铁链锁住双手,吊在半空。

他浑身是血,玄色劲装被砍得破破烂烂,左肩、肋下、大腿,三处旧伤全部崩裂,血顺着身体往下淌,在脚下的雪地里积成一小滩刺目的红。

他的头垂着,墨发散乱地盖住脸,看不清神色。

可那杆断成两截的银枪,就扔在他脚下的血泊里。

——陆烬。

沈清辞冲进广场的那一刻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
他站在广场入口,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,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一阵发黑。

陆烬——!!

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,疯了一样扑过去。

可被早已埋伏在两侧的羽林卫,死死按在了雪地里。

清辞……

木架上,那个浑身是血的人,艰难地抬起了头。

陆烬的脸惨白如纸,嘴唇乌青,可那双眼睛,却固执地看向他的方向,唇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、虚弱到极点的笑。

别……过来……

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字字清晰:

是……是局……你……别管我……

陆烬——!

沈清辞被按在雪地里,拼命挣扎,指甲抠进冻土里,抠出了血。他红着眼,冲着高台嘶吼:

李珩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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