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九镇残兵退守居庸,请朝廷——速发援兵!!
满殿哗然。
刚刚还沉浸在迎立新君喜悦里的百官,脸色瞬间惨白。
鲁王眼睛一亮,猛地出列,厉声道:
沈清辞!你监国理政,却致使边关空虚、敌军入寇!
此乃你之过!
依本王之见,你应立即交出监国印,由宗室另选贤能,领兵平乱!
他这一嗓子,像是投进滚油里的一滴水,瞬间炸了。
几名鲁王一党的大臣纷纷附和,殿中乱成一团。
肃静——!!
一声清朗却带着怒意的少年嗓音,忽然从御阶上炸响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顾璟站在御阶之上,小脸涨得通红,双手死死攥着衣袖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他一步一步走下来,站到鲁王面前,仰着头,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亲王,一字一句:
鲁王叔。
你说沈先生致使边关空虚——
可抽调边军入京、养寇自重、把九镇兵马当成自己棋子的,是谁?
是李珩!是那个被沈先生亲手拉下龙椅的逆贼!
少年的声音,一声比一声高,一声比一声厉:
沈先生捣毁逆贼、昭雪忠良的时候,你在哪儿?
沈先生从火海里爬出来、从死牢里挣出来、从毒药里捡回一条命的时候,你在哪儿?
如今边关有难,你不思退敌,却在这里逼他交权——
顾璟猛地转过身,看向满殿文武,眼眶通红,却字字铿锵:
你们摸着良心说一句,这天下,除了沈先生和陆将军,还有谁,能替朕、替大梁,去挡北境的十万铁骑?!
满殿死寂。
鲁王的脸,一阵红一阵白,张了张嘴,最终灰溜溜地退回了班列。
……
臣,陆烬——
一个低沉的声音,从班列中响起。
陆烬大步出列,单膝跪地,玄色大氅上还沾着江南的尘土。
他抬起头,看向御阶上的少年,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铁:
臣请战。
北境十年,臣熟每一座关、每一道梁。
纵伤未愈,纵毒未清——
他顿了顿,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火:
臣愿提枪,为陛下,为大梁,诛博尔忽,复边关!
顾璟看着他,又看向站在御案旁的沈清辞。
少年的眼眶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出双手,将沈清辞手中的监国玉印,双手捧起,又郑重地放回沈清辞掌心。
沈先生。他声音发哽,这印,您先拿着。
朕……不,我年纪小,不懂打仗。
但先生若去北境,我替您守着京城,守着这座江山。
您和陆将军——
他顿了顿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却用力抹了一把,咧嘴笑了:
您和陆将军,一定要活着回来。
回来教我种桂树。
沈清辞的眼眶,瞬间红了。
他一把将少年揽进怀里,用力抱了抱,声音发哽:
我答应你。
……
三日后,登基大典从简。
李承璟复位,恢复皇姓,百官朝拜,百废待兴。
新君下的第一道旨意,只有一道:
命陆烬为镇北大将军、北伐都督,总领九镇兵马;命沈清辞为监军,持先帝遗诏、监国玉印,便宜行事。
释阿木尔,随军北上,戴罪立功。
三日后,大军开拔。
……
出发前夜。
陆府的院子里,那两株金桂在冬夜里静静立着,枝头已经冒出了几点嫩绿的芽。
沈清辞从箱底翻出一样东西——是当初梅庄那夜,陆烬塞给他、逼他穿上的那件犀牛皮软甲。
他抱着软甲,走到陆烬面前。
脱了。他说。
陆烬一愣:什么?
衣裳,脱了。沈清辞耳根微红,却固执地盯着他,上次是你给我穿的。这次,换我给你穿。
陆烬怔了很久,随即低低地笑了。
他乖乖脱了外袍,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上身。
沈清辞将软甲抖开,绕过他的肩背,将两侧的束带一圈一圈收紧。他蹲在地上,仰着头,手指极轻,却系得很紧,像是怕留一点缝隙让刀剑钻进去。
系到最后一根带子时,他的指尖顿了顿,忽然握住陆烬的腰,低声道:
陆烬。
你得活着回来。
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,却一字一句:
院子里那两株桂花,我一个人看,没意思。
开春发芽,入秋开花——
你得回来,跟我一起看。
陆烬低头看着他,眼底那片嗜血的戾气褪尽,只剩下一片温柔到骨子里的光。
他伸手,捧住沈清辞的脸,俯下身,额头抵住他的额头。
我回来。
谁敢拦我,我就杀谁。
阎王爷也不行。
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他反手扣住陆烬的手指,握得死紧:
说好了。
活着回来。
一株甜的,一株给我——
你亲手种。
……
三日后,大军北上。
沈清辞和陆烬并辔走在最前。三百轻骑开道,黑压压的九镇兵马如钢铁洪流,踏碎京郊的残雪,朝着北方,疾驰而去。
阿木尔戴着重枷,坐在囚车里,被押在队伍中央。他望着北方的天空,眼底没有惧意,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。
——他要去劝他的兄长退兵。
若劝不动,那便用草原人的方式,亲手了结这场战争。
……
京城永定门外,百姓自发地跪了满地,目送大军远去。
而在人群之外,一条僻静的巷口,一个卖炊饼的小贩,正低着头,慢悠悠地收着摊子。
他的袖口,被风掀起了一角。
露出手腕内侧,一枚狼头刺青。
那人抬起头,望着远处烟尘滚滚的官道,望着那面渐行渐远的字大旗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然后,他转身,挑起炊饼担子,慢悠悠地走进了巷子深处。
博尔忽汗王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大梁的兵,动了。
京城——空了。
风雪卷过巷口,卷起几片枯叶,遮住了他离去的背影。
而千里之外的北境,居庸关外。
十万草原铁骑,如黑色的潮水,铺满了整片雪原。
博尔忽站在高处,手里握着马鞭,望着南方那座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关城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沈清辞。
你以为,你赢了李珩,就赢了这天下?
这盘棋——
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