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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9章 三日期满,太庙见玄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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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辞脑子里,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你说什么?

十二年前宫变那夜,黑袍人一字一句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先帝的淑妃,诞下一对双生子。

双生夺嫡,历朝大忌。先帝怕了,命人将两个孩子分别送走,一个交给老太监冯全,逃往江南,改名顾璟——也就是你们今日扶上龙椅的李承璟。

另一个,交给了一位老臣,逃往北境。

黑袍人顿了顿,那两点幽光里,浮起一丝残忍的快意:

可惜,那位老臣走到半路,就了。

孩子,被老夫截了下来。

老夫养了他十二年,教他读书,教他骑射,教他怎么做一个——听话的傀儡。

如今,他十六了。

沈清辞浑身的血液,一寸寸凉了下去。

他想起金殿之上,冯全抱着李承璟归宗时老泪纵横的模样,想起郑太妃验过七星痣后颤抖的声音,想起那个十三岁的孩子,在城楼上哭着喊他沈先生救我。

——如果这世上,还有一个先帝之子。

——如果玄鸟把那个孩子送回京城。

那大梁,就会有两个皇子。

两个都流着先帝的血,两个都有继位的名分。

到时候,朝堂分裂,边军动摇,天下大乱——而玄鸟,就站在乱局之后,渔翁得利。

你休想。沈清辞的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铁,李承璟的七星痣,是太妃亲手验的,是冯全亲眼见证的。他是真龙血脉,是大梁的君。

你那个野种——

野种?黑袍人低笑,沈大人,那孩子身上,也有七星痣。

一模一样的位置,一模一样的形状。

因为,他们是双生。

沈清辞的呼吸,彻底停滞了。

你想做什么?他一字一句,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很简单。黑袍人缓缓站起身,黑袍在烛火下无风自动,三日后,老夫会把那个孩子,送到京城门口。

到时候,全天下的人都会看见——大梁有两个皇子。

你们扶的那个,是嫡是庶?老夫养的这个,是长是幼?

让天下人自己去选。

选出来的,是君;选不出的,是乱。

而老夫——

他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又指向庙外那座被晨光笼罩的皇城:

老夫只要这乱世里的一杯羹。

够了。

一声低沉的、近乎兽吼的声音,从沈清辞身侧炸响。

陆烬拄着断枪,一步踏出,枪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锐响。他抬起头,那双眼睛红得滴血,死死盯着黑袍人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

你动他,动陛下,动这天下——

老子今日,就把你剁碎在这儿。

陆将军,黑袍人看着他,那两点幽光里浮起一丝戏谑,你伤都没好,拿什么剁老夫?

拿命。

陆烬打断他,手腕一抖,断枪爆发出一片雪亮的枪影。

老子的命,早就交给清辞了。

你要,就自己来取。

话音未落,他一枪横扫,直取黑袍人的脖颈!

黑袍人却只是轻轻一侧身,那杆枪便擦着他的黑袍掠过,枪尖劈碎了身后的烛台,火油四溅。

冥顽不灵。

黑袍人叹息一声,忽然抬起手,在先帝的牌位底座上,重重一按!

咔——!!

一声机括响,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
紧接着——

沈清辞脚下的青砖,骤然裂开!地砖翻转让,露出底下黑沉沉的、插满尖刺的陷阱!

清辞——!!

陆烬目眦欲裂,想都没想,一把扔了枪,整个人扑了过来,一把将沈清辞死死扑倒在地,用后背硬生生替他垫住了摔落的势头!

两人重重摔在陷阱边缘的青砖上。

陆烬闷哼一声,肋下和左肩的旧伤,在这一摔之下彻底崩裂,血瞬间涌了出来,把玄色里衣浸透了一片。

陆烬——!

沈清辞疯了一样爬起来,一把扶住他,手抖得几乎抱不住。

你又——你又替我挡——

闭嘴。陆烬靠在他怀里,脸色惨白,却扯出一丝笑,我说了……这回我挡暗器……

陷阱……也算暗器……

沈清辞的眼泪砸在他脸上,死死按住他肋下涌血的伤口,声音破碎:

你别说话……你别说话……

沈大人。黑袍人的声音,从陷阱另一侧传来,老夫今日不杀你们。

因为杀了你们,这盘棋就不好看了。

老夫要你们活着,活着看那个孩子走进京城。

活着看你们扶起来的小皇帝,是怎么被天下人质疑、被逼退位的。

活着看——你们拼了命护着的江山,是怎么乱起来的。

他说着,从袖中抖出一样东西,随手扔在沈清辞脚边。

的一声。

那是一枚玉佩。

羊脂白玉,通透温润,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,背面刻着两头相斗的狼。

玉佩的边角,还沾着一点泥——像是刚从某个地方挖出来,或者,刚从某个孩子的身上取下来。

这是那孩子的东西。黑袍人缓缓后退,身影没入牌位后的阴影里,三日后,城门口。

老夫等你们。

希望到时候——

他的声音,在阴影里一点点飘散,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:

你们还能站得起来。

……

庙外的秦岳听见巨响,疯了一样带人冲进来时,只看见——

太庙正殿,地砖碎裂,烛火倾颓。

沈清辞跪在血泊里,死死抱着浑身是血的陆烬,两人滚在陷阱边缘,玄色与绯色的衣袍被血浸透,触目惊心。

而那黑袍人,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
只有先帝的牌位,在长明灯的微光里,沉默地俯视着这一切。

将军!大人!

秦岳扑过来,单膝砸地。

沈清辞抬起头,怀里的人已经昏了过去,可那只手,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襟,不肯松。

沈清辞低下头,用额头顶住陆烬的额头,滚烫的眼泪砸在他脸上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

陆烬……

我们回家。

桂树没事。

你也没事。

我们回家。

风雪,又起了。

而那枚被扔在地上的羊脂玉佩,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玉佩背面,那两头相斗的狼,獠牙毕露,像是随时会咬碎这大梁的——

半壁江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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