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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没有火光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风雪,依旧在天地间呼啸。
玄鸟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机括,又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,瞳孔骤然收缩。
不可能……引线怎么会……
因为剪断了。
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,从城楼后方传来。
秦岳拄着长刀,一步一步走上城楼,浑身是血,却咧嘴一笑:
玄鸟,你以为老夫这三万兵马,是来站岗的?
你那三百桶火油,埋在奉天殿地下的暗渠里——老夫带着人,从皮货仓的支渠摸进去,半个时辰前,就把引线全剪了!
你按啊?
老将军一脚踩住城垛,俯视着瘫坐在地的玄鸟,声音如洪钟:
你按到天亮,也炸不响一颗火星!
玄鸟的脸色,彻底惨白如纸。
……
逃——!!
他猛地转身,一把翻下城楼内侧,妄图借着黑袍刺客的掩护,从暗道逃走。
站住!!
沈清辞将陆烬轻轻放下,一把抓起那杆断枪,红着眼就要追。
清辞——陆烬在雪地里虚弱地唤他。
我没事!沈清辞回头,眼眶通红,却字字如铁,你好好躺着!我答应过你,一起回家的——我这就把他的头提回来!
说完,他提着断枪,疯了一样冲上城楼。
……
承天门内侧的瓮城。
玄鸟被数十名九镇精锐围住,退到了城墙的边缘。
他浑身是血,手腕上的枪伤还在淌血,黑袍破烂不堪,兜帽早已不知去向,露出那张普通的、此刻却扭曲到极致的脸。
沈清辞……他嘶吼着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,老夫布局二十年!杀你父亲,养兵卖图,操控山月雪日——全是为了毁掉先帝这一脉的江山!!
二十年?沈清辞提着断枪,一步步逼近,声音冷得像冰,你杀我父亲,是因为他查出了那笔军粮,查出了你卖国——你怕他掀了你的局!
玄鸟癫狂地笑,沈砚那个蠢货,非要当忠臣!老夫给他升官,他不要;老夫给他银子,他不要——他非要死!
那一棍,是老夫亲自下令打的!
沈清辞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他握紧断枪,指节捏得发白,眼底那片血红里,燃起一簇毁天灭地的火。
那你今天就——
偿命。
他一步踏出,断枪直取玄鸟咽喉!
玄鸟仓促闪避,却被枪尖划破了肩胛,踉跄着撞在城垛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血,又抬头看向沈清辞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癫狂、绝望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:
沈清辞,你杀了老夫,也没用。
你以为,玄鸟令只有一枚?
沈清辞的动作,猛地顿住。
什么意思?
老夫背后——玄鸟的声音轻了下来,却字字如刀,还有人。
凤凰。
老夫不过是。而在老夫之上,执棋的那只手,叫——
凤凰令。
话音未落,玄鸟忽然仰头,一口黑血喷出,身子一软,从城垛上直直坠了下去!
他摔在瓮城的青砖上,抽搐了两下,便没了声息。
——咬毒自尽了。
沈清辞冲到城垛边,死死盯着下方那具尸体,握着断枪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凤凰。
玄鸟之上,还有凤凰。
这只鸟,藏得比玄鸟更深,比玄鸟更久。
……
清辞!
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、却带着哭腔的呼唤。
沈清辞猛地回头。
陆烬不知何时,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,一步一步,从城楼的台阶上挪了上来。他脸色惨白,肋下的绷带被血浸透,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印。
可他固执地不肯让人扶,就那么一步一步,挪到沈清辞面前。
然后,他伸出手,一把攥住了沈清辞握枪的手腕。
他死了?
死了。沈清辞点头,声音沙哑,自尽的。
陆烬怔了怔,随即缓缓松了口气。
他反手握住沈清辞的手,十指扣进他指缝里,握得死紧,抬头看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,轻声道:
死了就好。
清辞……我们回家吧。
桂树……该发芽了。
沈清辞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柔到极点的光,滚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他一把将陆烬打横抱起,不顾他的挣扎,不顾自己腿上的伤,一步一步,走下城楼。
他声音哽咽,却笑着,我们回家。
看桂树。
开春就发芽。
入秋就开花。
你亲手种的。
我不准你不看。
……
三日后。
京城的雪,终于停了。
陆府的院子里,那两株金桂,在冬日的暖阳下,枝头那几点嫩绿的芽,已经舒展开成了小小的叶片,绿得发亮,在寒风里倔强地迎着光。
沈清辞坐在廊下的软榻边,手里捧着一碗热粥,一勺一勺,喂给靠在榻上的陆烬。
陆烬的伤依旧没好透,脸色苍白,可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。他张嘴喝了两口,忽然皱眉:
太淡了。
伤没好,得清淡。沈清辞瞪他,你以为你是铁打的?
我本来就是。
陆烬!
陆烬看着他佯怒的脸,低低地笑了,伸手,用指腹蹭掉他眉间那点疲惫:
逗你的。
你熬的粥,毒药我也喝。
沈清辞的耳根一热,别开脸,却反手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……
院门外,传来脚步声。
李承璟和李承瑾并肩走了进来。
兄弟二人,一个穿着明黄龙袍,一个穿着素白亲王袍,眉眼一模一样,站在一起,像是从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两片叶子。
沈先生,陆将军。李承璟率先开口,眼眶微红,朕……不,我和哥哥,来谢你们。
李承瑾也撩袍,重重一拜:
若非二位,承瑾至今仍是玄鸟手里的傀儡。
此恩,来世做牛做马,也还不清。
沈清辞连忙起身,一把扶住两人:
陛下,靖王,快起来。
你们是君,我是臣,受不起这一拜。
李承璟抬起头,眼眶通红,却字字清晰,在朕心里,沈先生从来不是臣。
您是先生,是父辈,是这大梁的——
他顿了顿,哽咽着:
是这大梁的恩人。
沈清辞的眼眶一热,转过头,看向坐在榻上的陆烬。
陆烬靠在软枕上,冲他眨了眨眼,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那笑容里,是劫后余生的松弛,是终于能喘口气的安稳,也是只有沈清辞能读懂的、温柔到骨子里的光。
……
送走兄弟二人,夕阳西下。
沈清辞走回廊下,在陆烬身边坐下,将他的手拢进掌心,一遍遍搓着,试图驱散那点寒意。
陆烬反手握住他,十指相扣,握得死紧。
清辞。
开春了。
沈清辞抬起头,望向院子中央那两株金桂,望向枝头那几片舒展的新叶,眼底一热,轻轻了一声:
开春了。
该发芽的,都发芽了。
该回家的,也都回家了。
陆烬侧过头,看着他,在夕阳的余晖里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:
那等入秋——
桂花开的时候,你陪我看。
看完了,再陪我看明年的雪。
后年的花,后年的雪——
他顿了顿,把沈清辞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按在那颗沉稳跳动的心脏上,一字一句:
看一辈子。
沈清辞的眼泪落了下来,却笑着,重重地点了头:
一辈子。
风过庭院,卷起地上的残雪,也卷起那两株桂树新叶的清香。
一切都像是,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只是他们都不知道——
在千里之外的南方,一封盖着赤金印的信,正被快马送往京城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:
玄鸟已死。凤凰,将至。
风雪散尽,春意渐浓。
而这盘以天下为注的棋,在短暂的安宁之后,又将迎来——
下一场,更深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