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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离开寒水寺后,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。不辨方向,不问归期,一步一步,把自己走成一片空白。
她想,也许这就是“外来者”该有的样子。
不属于任何地方,不牵绊任何人,来去都轻飘飘的,像一缕风,一片云,一个无关紧要的梦。
直到那一日,百晓堂的人找到了她。
来人穿着百晓堂的灰衣,恭恭敬敬递上一个信封,说:“诸葛姑娘,有人托百晓堂送来的信。”
神兮接过信,那人便转身离去,没有多言。
信封上写着三个字:神兮收。
她拆开来看。
信很短,只有两句话。
第一句是:“月有圆缺,星有明灭,你在,便是因。”
第二句是:“心困则天地狭,且往东行,自有柳暗花明处。”
信纸—从她所在的地方,往东翻过两座山,就是药王谷。
神兮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那字迹她认得。懒洋洋的,和那人平时捏着叶子吹曲儿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他现在叫南宫春水。也是她的师父李长生。
“你在,便是因。”
她念着这句话,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外来者,是不该出现的人。可师父说,她在,就是因。
她把信收好,往东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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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过两座山,药王谷终于到了。
谷口云雾缭绕,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三个字。她站在碑前,刚要抬步,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红衣少女从云雾里冲了出来,差点撞到她身上。
那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,十六七岁模样,身材高挑,眉眼灵动,眉心有一点朱砂。她冲到神兮面前,整个人却愣住了。
然后她的眼睛亮了。
亮得像点了灯。
“瑶台神女!”她脱口而出,声音又惊又喜,“真的是你!”
她围着神兮转了好几圈,上上下下打量,嘴里念念有词:“秋水榜发榜那天我就盯着你的名字看——诸葛神兮,秋水榜榜首!我还跟小百草说,什么时候能见见真人就好了!结果你真的来了!”
她一把抓住神兮的手,激动得声音都在抖:
“我叫白鹤淮!药王谷的小师叔!我等你好多天了,天天守在谷口,就怕错过!听说你要来,我连觉都睡不好!”
神兮低头看了看被她攥住的手,又抬头看她。
这人……
像一团火。
“走走走,先进去!”白鹤淮拉着她就往谷里走,边走边回头看她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长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!赚了赚了,以后你住这儿,我天天都能看见美人!”
神兮被她拉着,没有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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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王谷里很安静。
一片药田,几间木屋,溪水潺潺,鸟鸣啾啾。
白鹤淮拉着她穿过药田,走进一间木屋。屋里坐着一个灰衣男子,面容清隽,眉目温和,正在翻看药书。他抬起头,看向神兮。
那一眼很平静,却让神兮微微一怔。
他看她的眼神,像是认识她
昏迷时,萧若风寻药王辛百草来看过她
“来了?”他问。
神兮点头。
他便不再多言,只是微微颔首,继续低头翻书。
白鹤淮在旁边笑道:“这是小百草,我师侄。人很好的,你住久了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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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一天一天过去。
神兮在药王谷住了下来。
白鹤淮从来不问她从哪里来,不问她要去哪里,不问她心里在想什么。她只是每天来找她,像影子一样跟着,拉着她做各种各样的事。
清晨,她拉着神兮去药田,塞给她一把药锄,两人并排蹲着挖土。白鹤淮挖得飞快,一边挖一边催她:“你太慢了,这样天黑都挖不完。”神兮看她一眼,继续慢慢挖。白鹤淮也不恼,自顾自地笑。
午后,她们坐在竹匾旁边翻药草。白鹤淮忽然拿起一株草往神兮头上插,说这样好看。神兮取下草,看了她一眼,认真地说:“不好看。”
白鹤淮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直不起腰
“你居然会说不好看!”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只会说嗯!”
神兮看着她,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。
傍晚,白鹤淮又拉着神兮说要去溪边抓鱼。白鹤淮脱了鞋踩进水里,故意溅得神兮一身水。神兮低头看湿透的衣摆,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,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,像是责备。
白鹤淮看出来了,笑得更欢了。
夜里,白鹤淮有时会跑来敲她的门,抱着被子挤到她床上。她也不管神兮睡没睡,自顾自地说一堆废话——说今天采了多少药,说小百草今天又怎么怎么,说山下的病人多有意思。神兮听着,偶尔应一句,有时直接睡着了。
白鹤淮也不介意。
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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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,她们去采药。
山路不好走,白鹤淮走在前面,蹦蹦跳跳的,一边走一边回头跟神兮说话。神兮跟在后面,听着她絮叨。
然后她一脚踩空。
神兮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见那抹红色从眼前滑落,整个人往后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