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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脂虎牵着神兮穿过回廊,进了后院的暖阁。屋里烧着地龙,暖融融的,梳妆台上摆着几套新裁的衣裙——水红的、藕荷的、月白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徐脂虎一眼就挑了那件水红色的,抖开在神兮身上比了比,眼睛顿时亮了:你生得白,穿红色最好看。
她给神兮换衣裳,动作热络又轻快。系腰带、理袖口、拢发髻、换首饰——钗环戴了一整套又觉得不合适,拆了重新换,嘴里还时不时嘟囔这个配红裙好看不行这个太沉了压着小神兮了。换了好几套,终于满意了,端详着镜子里那个漂亮得像画里的小姑娘,自己先笑出了声。
真好看。徐脂虎弯下腰帮神兮正了正腰间的压裙玉佩,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满足感。
你的院子一早便收拾好了,在听潮阁旁的归宁院,饭后大姐带你去看看。缺什么或者哪些不喜欢,跟大姐说。
凤年的梧桐院就在你院子旁边,你若是闷了,找他说话也方便。
神兮安安静静听着,微微点头。
徐脂虎看着镜子里漂亮但眼神还带着一丝陌生和紧张的小姑娘,柔声道:别害怕神兮,今后我们都是你的家人。
神兮看着镜子里眉眼温柔有几分像吴素的徐脂虎,终于松开了一直微微抿着的唇:
徐脂虎温柔一笑,牵起她的手:走吧,咱们先去用饭。
走到前堂,徐家几人都等着。黄蛮儿被徐骁按在椅子上,手里攥着勺子正跟面前的碗较劲,嘴边沾着米粒,仰头看见神兮进来,咧着嘴就喊:姐姐!
徐脂虎一眼看见往日徐骁下手给徐凤年留的位置空了出来,他自己正坐在旁边空座上望着她和神兮。徐脂虎愣了一下,跟徐骁对视一眼,发现父亲端着茶杯嘴角隐隐有笑意。她了然,牵着神兮走到那个空位前,把神兮按进了徐凤年旁边的椅子里,自己则坐到了徐骁身边。
徐凤年坐得比平时规矩很多,背脊绷着,余光一直往旁边飘。
徐骁清了清嗓子:咳,吃饭吃饭。神兮饿了吧?这些都是北凉的特色,你看看合不合胃口——
他伸筷去夹那道黄焖羊羔肉:这道黄焖羊羔肉你尝尝,肉质极嫩——
话没说完,徐凤年的筷子已经伸了过去,夹了一块羊肉放进了神兮碗里。
桌上静了一瞬。一桌子人都看向徐凤年。连黄蛮儿都仰着脑袋,勺子停在半空,了一声。
徐凤年白净的脸蛋地红了,慌张避开神兮的眼神,又手忙脚乱夹了一块水晶玉露团放进她碗里:咳……尝、尝尝。
徐骁终于反应过来,干笑两声:哈……哈哈,尝尝,尝尝。徐脂虎也跟着笑,目光却意味深长地在自己弟弟和神兮之间转了一圈。
神兮不明所以。她看了看碗里的羊肉,又看了看那个脸红得快要冒烟的男孩,夹起那块羊肉送进了嘴里。
然后,慢慢—慢慢—慢慢皱起了眉头。
她没有吐,只是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,眉心越拧越紧。
徐凤年立刻放下筷子:来人,把桌上的羊肉都撤了,再倒杯茶来。
丫鬟应声上来。徐凤年拿起一只空碟放在神兮嘴边:吐出来。又递上一杯茶:漱口。等神兮吐出水,他又从桌上果碟里拣了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:好点了吗?
甜味冲散了膻腥。神兮含着蜜饯对徐凤年点了点头:我不喜欢吃羊肉。
徐凤年长长了一声,像放下了什么心,重新坐回去,脖子根还是红的,嘴角却压不住一点弧度。
旁边的徐骁和徐脂虎看得一愣一愣的。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徐骁终于回过神:咳,快,把羊肉都撤下去。神兮,你想吃什么跟我说。
神兮想了想,认认真真道:想吃栗子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