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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蜀的山路蜿蜒如肠。
神兮牵着雪团走了很久,才真正入了蜀地腹地——益州。
赵楷是在一座石桥头上等她的。
他穿了一身鸦青色长袍,靠着桥栏,手里转着一枚铜钱。远远看见神兮牵着马走来,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花,笑着拱手:“神女之名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神兮在桥头停下,看着他:“你认识我?”
“北凉神女,绝世仙姝。一人打穿北凉王府,一招击退北凉铁骑。现在整个江湖都在传,而姑娘这般貌美,在下想认不出都难。”
赵楷把铜钱收进袖子里,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时,眼底的惊愕都没有收住。传闻不假,确实是绝世美人。美到前无古人,后面应该也无人能比了。
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油滑的笑脸:“在下赵楷,正好也要往西蜀去一趟,若姑娘不嫌弃,同行一段?”
神兮看了他一眼。
她没有接话,但也没有拒绝。
赵楷这个人——有趣。外表野心勃勃、内里又极度脆弱,皇室血脉又身负大气运,可却又少了一丝天意,像是什么都差一点。天意?天意弄人?真是有趣。
她牵着马过了桥,赵楷自然地跟上来,走在她身侧。一路上他话不少,东拉西扯,从江湖趣闻说到西蜀风物,偶尔插一两句自嘲的玩笑。神兮几乎不接话,赵楷也不在意,他只需要她没有拒绝就够了。
两人这样走了一段路,气氛算不上亲密,倒也不算冷。
她随他去。
后来他们进了益州城,主街很大,两旁的铺子开着,热热闹闹。赵楷正在说一件江湖旧事,忽然——
“神兮姐姐!”
那个声音从街边传来,嘶哑又急切,带着惊恐。
神兮猛地转头。
阿满被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按在地上,半边脸贴着青石板,嘴角满是血。他身后站着几个男人,领头的是一个穿绸袍的中年人,肚子滚圆,手里转着两枚铁胆。
阿满拼命抬起头,看着神兮。他想喊什么,声音还没出来,按住他的人就把他往下摁了一下。
“神兮姐姐你快跑——!”
他喊了出来。
神兮没有跑。
她看着他,目光沉了下来。
中年人的目光越过阿满,落在神兮身上。他的眼神先是一滞,然后是赤裸裸的打量,像在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他咽了一下口水,往前走了两步道:“你就是这小子说的那个送钱的姑娘?我还当这小子骗我,没想到你还真在这里。”
“放开他。”神兮说。
中年人笑了一下:“姑娘,这小杂种可欠了我不少钱。你说放就放,那我这钱问谁要去啊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她脸上又刮了一遍:“不过嘛——姑娘若是有意,到我府上喝杯茶,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商量。”
赵楷站在几步之外,微微退后半步,双手拢在袖子里。他的视线从中年人身上转到神兮身上,又转回来。他没有动。
“阿满,”神兮的声音不高,“奶奶呢?”
阿满被按在地上,声音闷在青石板里,带着哭腔:“奶奶……奶奶她……”
中年人接话:“那个老太婆?呸,她的儿子毁了我的家,她当然去死了。这个死老太婆该死,她儿子更该死,还有这个小杂种……”
原来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女儿,家里人很爱护她,但因为她很漂亮,总是担心她不让她出门。她很向往自由,有一次找到机会就从家里跑了出来,一路见识了外面的世界,她很快乐。
但是快乐并不长久。
她因为貌美被一个豪强盯上了,要娶她为妾,被她严词拒绝。又因为她家里有几分钱财,若明着强抢会惹上官府,豪强便伙同山匪抢了她。但又因为她貌美,被山匪看上,强行占有了她,山匪不放人。
豪强便把她的踪迹透露给了焦急寻找她的家人。她的家人为了把她从山匪手里赎出来,几乎把整个身家奉上了。然而山匪出尔反尔,还杀了奶奶的父母,抢占了奶奶家的钱财。
奶奶的父母临死前都在告诉奶奶,要活着,什么都不重要,活着就有以后。
豪强带着官兵上门灭了山匪,与官府勾结,分了奶奶家的财产,把奶奶抢进了府。奶奶万念俱灰,直接毁了自己的脸。豪强见奶奶已经毁容,就失了兴趣,让奶奶在府里自生自灭。
可没过多久,奶奶怀了山匪的孩子,豪强就把奶奶赶出府了。
奶奶离开了豪强的府里,父母已失,家产也被人占了,自己还怀着一个仇人的孩子,而另一个仇人,奶奶根本没法动他们。
奶奶再三犹豫,还是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,并把他带大了。
可是这个孩子容貌甚佳,到处拈花惹草,哄骗少女的心。自从得知奶奶的事,他就认定豪强家占了他的家产。为了钱,他想方设法针对豪强家。后来他成功了,豪强家破人亡,可还没等他得意,就被报复同归于尽了。
而阿满是他欺骗的一个少女生的孩子。他死之后,少女找到奶奶,把阿满扔给了奶奶,就走了。
神兮站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