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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兮一袭白衣,拿着大凉龙雀,直冲他而来。她身后还跟着褚禄山和二十余北凉良将。
可他眼里只看得见那道白衣身影,像一道流星,破开漫天烽火,直直地向他奔来。
他忽然,不想死了。
拓跋菩萨显然也发现了。他更快地对着徐凤年出手,一击重拳轰出,徐凤年本就重伤的身躯再遭重创,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徐凤年重伤的画面在神兮眼前上演,再来一击,徐凤年必死。她脑海里踌躇几息,算了,赌一把。
她的马奔至徐凤年身前,拿起大凉龙雀用剑九六千里的招式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。
拓跋菩萨看见神兮来了,也是想着率先拿下徐凤年的命,不能让神兮救下他。金色蛟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下。
然后——
刚刚还向他奔赴而来的蝴蝶,在徐凤年眼前,碎了。
“神兮!!!”
他目眦欲裂。
就在这时,一道发着光的弯月玉佩凭空出现,在神兮上空疯狂转动。大凉龙雀飞出一道金色凤凰,围绕在徐凤年身边。
他接住那道凤凰的瞬间,刀柄在掌心里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他连痛都来不及感受,凭着一股直冲心灵得到恐慌和怒意握住了刀柄。他迎着凤凰,逐一撕碎了拓跋菩萨的十八条金色蛟龙,废掉其天人大长生境。
而后他奔向神兮,将她一把搂入怀里。心慌得手抖:“神兮,神兮,你醒醒……不要死,你是神女,怎么会死呢?”
怀里这姑娘闭着眼睛无声无息,美得像一尊玉像,连带着落于她脸颊的那几滴鲜血,也像是幽暗的红宝石。
徐凤年抖着手抹掉神兮脸上的血珠:“神兮,你醒醒……我还没给你开天门……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?你回答我……”
他搂着怀里的姑娘,逐渐清晰地意识到,他接受不了她死在怀里。
他这一生有过很多场风花雪月,可这些人,没有一个让他觉得“就是她”。像他心底有一个琉璃玉瓶,见识了许多花,每一朵都好看,每一朵都让他觉得“或许就是这朵了”。可日子久了,瓶里还是空着。他一直以为那个瓶子只是摆设——直到这株月昙出现,在战场上破开烽烟向他坠来。他忽然就知道了,琉璃玉瓶长年空着,就是在等这株月昙。只有它,才是玉瓶的归宿。只有它放进去,瓶子才不像个摆设。
可现在月昙碎了。
连着他心里那尊琉璃玉瓶,也一并碎了。
浮在半空发光的弯月玉佩暗淡坠落在神兮腰侧。
拂水房先前出发的碟子也在这时候赶到。拓跋菩萨被废,北莽大败,连带着接应他回北凉的谍子也到了。
褚禄山看着拂水房的人马从四面八方汇拢,北凉胜局已定。他本该松一口气的。可他回头看了一眼,王爷跪在战场上,怀里抱着没有意识的神女,一动不动的。
他犹豫再三,还是开口了:“王爷,此处不宜久留。此行多亏神女,但斯人已逝……我们……”
徐凤年依旧跪在原地,不发一言。
“咳。”
神兮呛出一口血,微微睁开眼。
徐凤年浑身一震,低头看她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醒了!”
神兮的声音又轻又哑,带着一丝极明显的虚弱:“还待在这里干嘛……快找医师,我好疼。”
徐凤年整个人像是被从水底捞出来一样,猛地喘了一口气,眼眶红得骇人。他将她打横抱起,动作又快又轻,像是怕再弄疼她一分。
“走!回拒北城!快!”
途中。
神兮躺在徐凤年怀里,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袍,又松开,又攥紧,又松开。她的眉头拧得死紧,脸色白得几乎透明,额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出来。
最后实在没忍住,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滑落,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:“徐凤年……你把我打晕吧,我真的好疼……”
徐凤年抱着她的手猛地收紧,喉结滚了滚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不行……不能晕。晕了我就不知道你还能不能醒来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,眼眶通红,嘴唇贴着她的额角,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哄她,也像是在哄自己:“再忍忍,快到了。你跟我说话,别停。”
神兮疼得说不出话,只攥着他的衣袍,手指关节泛白。
徐凤年一路策马狂奔,怀里的人气息轻得像随时可能会散去。他不敢低头看她的脸,只盯着前方拒北城的轮廓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。
“快到了。神兮,快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