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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以后,陆迟没走。他把住户名册拍的照片和名册本体重重比对了一遍,又去六楼转了一圈。六楼走廊的灯,白天看,还是两盏。六零三孙家的门紧闭着,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,像很久没人碰过。他伸手按了按门铃,门里没有动静。
他记下了这扇门,下到一楼,坐进监控室,把昨晚的监控录像调出来,从十二点开始往回放。
屏幕是黑白的。十二点零三分,六楼走廊的灯从两盏变成三盏。十二点零五分,一个矮小的影子出现在六零三门口。十二点零七分,它转头看向探头。然后——
画面跳了一下。十二点零七分到十二点十分,三分钟,全是雪花点,一片灰白。
陆迟把录像倒回去,又放了一遍。还是雪花点。他试了试快进、慢放、逐帧,画面到十二点零七分就断,十二点十分又接上,中间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三分钟。楼规说,守门人不得离开大厅超过三分钟。监控里被抹掉的,也正好是三分钟。
陆迟盯着那片雪花点,正要再看一遍,监控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他回头,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四十多岁,啤酒肚,制服外套皱皱巴巴的,领口别着个工作牌。他把门推开一条缝,探进半个脑袋,笑得有点局促:
您好,我是咱们这儿片区物业联合会的,姓周,老周。他掏出个工作证晃了晃,例行巡查,了解下咱们梧桐公寓这几天的夜班情况。
陆迟看着他。夜班守门人,干了四天,第一次有联合会的人来巡查。
进来坐。
老周挤进来,在监控台前坐下,眼睛却不往屏幕上看,而是四处打量:小兄弟,干夜班几天了?
四天。
辛苦辛苦。老周搓了搓手,夜班这活儿,年轻人都不爱干。我跟你说,我们这片区,夜班守门人换了得有——他比了个数,七八个了。有的干一天就跑,有的干三天就出事儿。
出什么事儿?
老周看了他一眼,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:有摔伤的,有辞职的,有……他顿了顿,失踪的。
陆迟心里一动,脸上没露出什么:那您今天来,是例行巡查,还是专程看我的?
都看,都看。老周干笑两声,目光终于落在监控屏幕上,这录像,能看看吗?
陆迟把录像调回昨晚十二点,指了指屏幕,正好,我这儿有个怪事想请教您。
他放了一遍。十二点零三分,六楼灯变三盏。十二点零五分,影子出现在六零三门口。十二点零七分,雪花点。十二点十分,画面恢复。
这雪花点,陆迟指着屏幕问,是设备问题,还是有人动过手脚?
老周盯着那片雪花点,看了很久。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,啤酒肚看起来也没那么随意了。他伸手,把录像又放了一遍,然后伸手在监控台上敲了两下。
小兄弟,他说,你昨晚,看见什么了?
看见六楼多亮了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