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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烛下的名单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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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白天,陆迟去了一趟城南的旧货市场。

名单上那些名字,他不能挨个查,那样太显眼。但名单上有一个名字,旁边用铅笔标着一个小记号,一个圆圈里一个点。陆迟盯着那个记号看了很久,觉得眼熟。他在第三档案室翻档案的时候,见过这种记号,是判门司内部用来标记重点值守的。

那个人叫周建国。老周。

陆迟站在旧货市场的摊子前,想了很久。他掏出手机,拨了老周的电话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:大白天打电话,出什么事了?

名单上有个名字。陆迟说,周建国,是你吧?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老周的声音变得很平静:你看出来了。

你怎么在名单上?

我女儿。老周说,我女儿叫周小雨,十五年前,她也是守门人。她被编进了名单,进了门。我顶了她守的那栋楼的缺,接了她的守门位置,混进管理局,查了十五年。周建国,是我自己起的名字。他的声音很轻,我老婆说我疯了,女儿没了,还要去接她那份活。我说,我不接,谁去查她到底怎么了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陆迟听见老周轻轻叹了口气:我查了十五年,就查出一件事。名单上的人,不是随机选的。选人的人,从来都是同一家人。

谁家?

判门司的司长,姓沈。沈家三代,管判门司,管了六十年。名单上的人,全是从他们家门口那几栋楼里选的。老周的声音越来越低,沈家,才是真正和门打交道的人。我们这些人,守的楼,都是他们挑剩下的。

陆迟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他忽然想起,引路翁说过,门40年一开。他娘守的那一夜,是三年多前。可沈家管了六十年,六十年里,门开过几次?名单上的名字,为什么都从沈家附近的楼里来?那些楼,是巧合,还是沈家特意选的?

老周,陆迟说,你查了十五年,你女儿进去之前,有没有给你留过什么话?
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过了一会儿,老周说:她留了一句话。她说,爸,门不是用来关的,是用来开的。别让他们把门焊死。

谁要把门焊死?

不知道。老周说,但她说这话的时候,很害怕。她这辈子,没怕过什么。

电话挂断了。陆迟站在旧货市场里,人来人往,他站在人群中间,心里却一片冰凉。门不是用来关的,是用来开的。有人要把门焊死,焊死的人,姓沈。

他摸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写下:沈家,判门司三代。门是用来开的,有人要焊死它。周小雨,十五年前进门。沈家附近几栋楼,是选人点。

他写完,把手机收好。他抬起头,看见市场对面,有一家很旧的香烛店,门口挂着一块招牌,写着沈记香烛。他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,然后走过去。香烛店,扎纸人,姓沈。他忽然想起烛泪结界上那半枚纸人脚印,想起烂尾楼门缝里那半枚。他得去看看,这个沈,和那个沈,是不是一回事。

店门开着,里面很暗,点着几支香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,头发花白,正在扎纸人。他看见陆迟进来,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:买什么?

买一把香。陆迟说,给门里人上的那种。

老头的手停了停。他放下手里的纸人,抬起头,看着陆迟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说:门里人,不上香。上香,是给活人的。人进了门,就闻不见香了。你上香,是白上。

那我上给活人。陆迟说,一个叫陆芷兰的活人。

老头盯着他,没说话。屋里静了很久,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声响。然后老头低下头,继续扎他的纸人,慢慢说:陆芷兰,我记得。她生前,来我这儿买过一把香。她说,她妹妹胆小,怕黑,让我以后多照应。他顿了顿,她还说,她儿子性子倔,认准的事,十头牛拉不回来。

陆迟站在原地,没说话。老头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点光:小子,你娘是个好人。你要查,就去查那扇门。别查人。人,是会死的。查门,门不会死,人死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
他低头,从柜台底下,摸出一把香,用黄纸包着,递给陆迟:这个,算我请你的。别问为什么。就当我,欠你娘一炷香。

陆迟接过香,没说话。他把香收好,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,回头问:老人家,你姓沈吗?

老头低着头,扎着纸人,没有抬头:我姓沈。但我不是判门司的沈。我是被沈家赶出来的沈。

陆迟看着他,没再问。他走出香烛店,阳光刺眼。他站在门口,低头看手里那把黄纸包着的香,香上沾着一片纸灰。他捏起那片纸灰,捻了捻。纸灰很细,很匀,像是烧得很透的那种。他忽然想起烂尾楼门缝里那半枚纸人脚印,想起烛泪结界上那半枚。纸人,纸灰,姓沈的扎纸人老头。

他娘来过这家店。他娘让这老头照应苏晚。这老头,知道他娘,知道他,知道苏晚。这老头说查门,别查人,是提醒,还是警告?

他抬起头,看着沈记香烛那块招牌。阳光底下,那块招牌有点旧,字迹有点糊。他忽然觉得,这块招牌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他把手机翻出来,翻到第三档案室拍的那几张照片,一张一张划过去,划到其中一张,他停住了。

档案室墙角的档案柜上,贴着一张泛黄的通知,通知的落款处,盖着一枚印章。印章上的字,他不认识,但印章的形状,他认得。那是一枚字印。和这块招牌上的,是同一个写法。

当天夜里,陆迟第三次进了烂尾楼地下二层。

他带了三样东西:更棒、白烛、罗盘。他没带灯。他站在那扇铁门前,把白烛点上,烛火在门缝前晃了晃,没有灭。他伸手推门,铁门开了,露出门后那条走廊,走廊尽头,是他娘贴过符的那扇门。白天那扇被新锁锁住的楼梯间,他看了一眼,锁还挂着,半截断钥匙还在锁孔里。他没有下去。他来找的是另一扇门。

门上那半张符已经烧成灰了,门板上那行刻字还在:守门人,进门要带三样东西。缺一样,就别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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