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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灯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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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里亮起来之后,陆迟发现墙上多了几道影子。

不是他的影子,也不是住户的影子。是几道很淡的影子,贴在墙上一动不动。他白天看见,以为是光线的错。晚上灯点着,那些影子还在。

他走近看。墙上贴着一个人形的影子。影子很淡,像是从墙里渗出来的。他伸手摸了摸,墙是凉的。影子的位置在血字旁边。

他退后两步,看着那道影子。他想起他娘说过,进门的人会留下影子在门外。影子是他们回来的路。他太外公回来了,影子应该消失了。可墙上的影子还在。

他数了数,墙上一共三道影子。三道影子贴在血字旁边。他问玄烛:墙上的影子,你看见了吗?

玄烛走过来,看着那三道影子看了很久,说:看见了。他顿了顿,三道影子,是三个进门的人留下的。他们回来了,影子还在。

他们回来了?

他们回来了,影子该散了。玄烛说,影子还在,说明还有人没回来。他指着其中一道影子,这道影子最淡。它快散了。它等的那个人快回来了。

陆迟看着那三道影子,问:这三道影子是谁的?

玄烛说:你太外公,你外婆,你大姨。他顿了顿,你娘也进过门。可她进门时间短,没留下影子。他看着他,你太外公回来了,他的影子应该散了。可它还贴着,说明你太外公还没完全出来。

太外公不是回来了吗?

回来了,可他的影子还在墙上。玄烛说,影子散了,人才算真正回来。影子没散,说明他身上还有门里的东西。他顿了顿,他进门六十年,门里的东西沾在他身上。要等他把那层东西洗掉,影子才会散。

陆迟站在墙前,看着那三道影子。太外公、外婆、大姨都回来了,可他们的影子还贴在墙上,身上还沾着门里的东西。

怎么洗掉?他问。

玄烛想了想,说:他顿了顿,灯照着人,人身上的东西就会洗掉。你多点灯照着他们,他们的影子就会慢慢淡下去,散掉。

陆迟点了点头。他走到院子里又点了几盏灯,把灯放在太外公、外婆、大姨的屋里。灯照着他们,他们身上的影子慢慢淡了。

几天后,墙上的影子淡了很多。太外公的影子几乎看不见了,外婆的影子也淡了。大姨的影子还在,但比以前淡了。

这天晚上,陆迟看见太外公的影子完全消失了。他站在墙前,看着那道消失的影子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太外公真正回来了。

他走到太外公屋里,看见太外公正坐在灯下闭着眼。他问:太外公,您觉得身上轻了吗?

太外公睁开眼看着他,说:轻了。他顿了顿,我身上那层东西,好像掉了。我现在觉得,自己是个人了。

陆迟蹲在太外公面前,说:太外公,您的影子散了。您真正回来了。

太外公看着他,笑了,说:好。你太奶奶要是看见我的影子散了,她肯定高兴。

陆迟点了点头。他看着太外公,心里想:太外公的影子散了,外婆的、大姨的也会散。他点灯照他们。灯亮着,影子就会散。他们就会真正回家。

太外公的影子散了之后,外婆的影子也慢慢淡了。

外婆坐在灯下,看着自己的影子一天比一天淡。她说:我的影子快散了。我快真正回来了。

陆迟坐在她旁边,说:外婆,您的影子散了,您就真正回家了。

外婆点了点头。她看着那盏灯,说:这盏灯,我守了四十年。现在看着它照着我自己的影子散掉,我心里踏实。

外婆的影子散了。那天早上,陆迟看见墙上的三道影子只剩下大姨的还贴在那里。他走到大姨屋里,看见大姨坐在窗边看着窗外。

大姨,他说,您的影子还在墙上。

大姨回过头,说:我知道。她顿了顿,我进门的年头长,我身上的东西多,要多照几天。

陆迟点了一盏灯,放在大姨屋里。他说:大姨,灯我给您点着。您的影子慢慢会散的。

大姨看着那盏灯,说:好。谢谢。

几天后,大姨的影子也淡了。陆迟每天去看那道影子。他发现影子淡到一定程度就不动了。他问玄烛:大姨的影子怎么不散了?

玄烛走过来看了一会儿,说:她身上有一样东西还没放下。他顿了顿,她放下了,影子就散了。

什么东西?

玄烛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大姨屋里的方向,说:你去问问她。

陆迟走到大姨屋里。大姨坐在窗边看着他,说:小迟,我的影子是不是不散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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