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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迟决定,查一查他娘的账本。
账本,在梧桐公寓前台的抽屉里。他守楼以来,翻过好几遍。账本里记着路资,记着替身,记着悦华的门。可他从来没细想过,账本里,有没有的记录。
他坐下来,把账本从头翻到尾。一页一页,一行一行。
账本记的很杂。有些是日期,有些是名字,有些是数字。他翻到中间,忽然,看到一行字,笔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:
三月十七号,喂。量不够。门,又开了。
喂。量不够。门,又开了。
陆迟的手,停在那行字上。他娘的账本上,记着。
他继续往后翻。后面,又找到几行:
喂,第三次。吃饱了。封住了。可它,记得我。
喂,第七次。它认得我的气味了。不能再喂了。
不能再喂了。
陆迟盯着那行字,心里发沉。他娘,喂过门。他娘喂了七次。然后,他娘写道:不能再喂了。
为什么不能再喂?因为门,认得她的气味了。
门记着喂它的人。他娘,喂了七次门,门认得她了。
他合上账本,坐了很久。他想起,苏晚说的:喂门的人,喂到最后,都会把自己喂进去。
他娘,喂了七次,然后,停手了。她没把自己喂进去。
可2023年,她还是进门了。
陆迟把账本收好,锁进抽屉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他看着窗外的天,心里想:娘,你喂了七次门。你停手了。可2023年,你还是进了门。你进门,到底是替沈恒,还是因为,门认得你?
他没有答案。他只知道,他娘,喂过门。
他掏出手机,给老周打了电话:老周,查一下,2011年3月,悦华小区,有没有的记录。我娘的账本上,记着:三月十七号,喂,量不够,门又开了。
老周查了一会儿,回:查到了。2011年3月17日,悦华小区,有人报修,说地下车库的门,自己开了。物业去看了,说门没坏,就是锁松了。
2011年3月17日,悦华小区,地下车库的门,自己开了。
他娘的账本上,同一天,记着:喂,量不够,门,又开了。
老周,他说,那扇门,2011年3月17日开的。那沈恒,是什么时候,进的门?
老周说:沈恒,2011年4月,失踪。他最后出现,是在悦华小区附近。
2011年3月17日,悦华的门开了。4月,沈恒,在悦华附近,失踪。
沈恒,喂了悦华的门,没喂够,门开了。然后,他自己,走进了悦华的门。
陆迟挂了电话,站在窗前。他忽然明白,整条线,串起来了。
沈恒,喂门。喂锦华苑,喂饱了。喂悦华,没喂够,门开了。门开了,他进去了。他自己,喂进了门里。
2011年,判门司处理三栋楼:城南公寓,烧。锦华苑,封。悦华,撤守门人。
悦华的门,2011年3月17日开过。4月,沈恒进门。门,没封。
他娘的账本上,记着:悦华,门,未封。
老周,陆迟说,沈恒进门之后,悦华的门,就再也没人封过。对吧?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,说:是。2011年之后,悦华,就没守门人了。门,一直开着。
门,一直开着。
陆迟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。天阴着,像是要下雨。
悦华的门,从2011年开始,一直开着。开了15年。
他轻声说:周小雨,你2020年还守悦华。你守的,是一扇开了15年的门。
他又说:你守得住吗?
没有人回答他。只有窗外,雨,落了下来。
雨下了一夜。第二天,陆迟又去了悦华小区。
他没有进地下停车场。他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那栋楼。楼里,有住户进进出出,过着平常的日子。
他们不知道,这栋楼底下,有一扇主门。开了15年。没有人守。
陆迟站了一会儿,正要走,忽然,看见一个人,从小区里走出来。是一个中年女人,穿着朴素,手里提着一袋菜。
徐姐。
徐姐看见他,愣了一下:小陆?你怎么在这儿?
我来看看悦华的门。陆迟说。
徐姐的表情,微微变了一下。她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你去看过那扇门了?
看过了。陆迟说,门没封。门口,有一根烧了一半的白烛。
徐姐沉默了一会儿,说:那烛,是我点的。我每天凌晨,来守半个小时。点一根烛,守着门。守完,就走。
你守了多久了?
半年。徐姐说,半年前,我梦见我师傅了。她跟我说,悦华的门,快开了。让我去守着。
王秀芬,托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