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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娘,你大姨,你外公,都问过我。太外公睁开眼,看着他,他们问完,都把记忆付了。你也要问?
我不付。陆迟说,我就问问。
太外公看着他,笑了:你比你娘,犟。
他坐直身子,想了想,说:门里的人,我见过。我进门那年,1958年,我是最早进门的那一批。门里的人,跟门外的人,长得一样。
长得一样?
一样。太外公说,他们也有脸,也有手,也有名字。可他们,没有心。
没有心。
门里的人,没有心。太外公说,他们活着,活着活着,就把心丢了。丢了心的,就留在门里,出不来。门里的人,都是丢了心的人。
那他们,是活人吗?
说不好。太外公说,说他们是活人,他们没有心。说他们是死人,他们还在动。他们不害人,也不被人害。他们就在门里,走着,活着,等着。
等什么?
等一个,能给他们心的人。太外公说,门里的人,等一个人,把心带进去,分给他们。谁带了心进去,谁就是门里的人,等的那个人。
陆迟坐在院子里,听着太外公的话。他想起,1969年,门里伸出一只手,抓他娘,停了一下。像是认出了什么。
太外公,他说,1969年,门里伸出一只手,抓我娘。它停了一下,像是认得我娘。为什么?
太外公看着他,很久没有说话。然后,他说:因为你娘,是带着心进去的。
带着心?
你娘十四岁那年,门开。太外公说,门里的人,看见她,都愣住了。因为她是带着心来的。门里的人,没见过带心的人。那只手,抓她,是想看看,她的心,是什么样的。
门里的人,没见过带心的人。
那我娘,把心带进去了吗?
没有。太外公说,沈恒,把那只手掰开了。你娘,被救下来了。可门里的人,记住了她。记住她身上,有颗心。
门里的人,记住了他娘。记住了,陆家的血,带着心。
陆迟坐在院子里,心里翻涌着。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陆家女人,都是进门的命。因为门里的人,在等一个带心的人。陆家的女人,带着心。门里的人,找的就是她们。
太外公,他说,我娘2023年进门,是去给门里的人,送心?
太外公没有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说:你娘,进门,一半是替沈恒。一半,是她自己想去。她说,门里的人,等了几十年,她要进去看看,他们到底,是什么样的人。
她看见了吗?
我不知道。太外公说,你娘进门之后,我在门外,守了25年。我进去过,我知道门里的人是什么样。可我不知道,你娘进去之后,看到了什么。
陆迟坐在院子里,看着太外公。他忽然想起,卷一的时候,他开门,接他娘出来。他娘出来的时候,看着很开心,很幸福。
太外公,他说,我娘104章,被我接出来了。她出来的时候,挺好的。
太外公看着他,说:你娘出来了。可门里的人,还在等。
还在等。
陆迟坐在院子里,沉默了很久。他问:门里的人,等的是谁?
太外公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院子里安安静静的。
过了很久,太外公说:小迟,你守了那么久的门。你有没有想过,门里的人,等的,可能就是你?
陆迟坐在院子里,一动不动。
门里的人,等的,可能就是他。
他摸了摸怀里,那半枚钥匙。钥匙是凉的。
他轻声说:太外公,门里的人,等我做什么?
太外公闭上眼,说:你身上,有钥匙。钥匙,能开门。门里的人,等一个拿钥匙的人,把门打开,让他们出来。
让他们出来?
太外公说,门里的人,丢了心,出不来。可要是有人,拿着钥匙,把门打开,把心带进去,分给他们。他们,就能出来了。
陆迟坐在院子里,看着太外公。
拿着钥匙,把门打开,把心带进去。
他低头,看着怀里的钥匙。半枚。
太外公,他说,我只有半枚钥匙。
太外公睁开眼,看着他,说:钥匙,可以配。半枚钥匙,可以配成完整的。你娘,给你留过东西。
什么东西?
你娘的遗物里,有一把仿铜钥匙。太外公说,那把钥匙,是用真钥匙的样子,仿出来的。仿钥匙,能开一次门。你娘留给你,是让你知道,门,能开。
仿铜钥匙。卷一的时候,他娘留的仿铜钥匙,开过一次门,接出了娘、外婆、大姨。
那把钥匙,太外公说,开了一次门,就废了。可它的样子,你还记得吧?
陆迟点头:记得。
记得样子,就能配。太外公说,门环,就是钥匙的样子。你手里那块铁圆盘碎片,是门环的一部分。你把它,跟半枚钥匙,拼在一起,看看。
陆迟摸出铁圆盘碎片,又摸出半枚钥匙。他把碎片,凑到钥匙边。碎片上的纹路,和钥匙柄上的纹路,隐约能对上。
对上了。他轻声说。
对上了,就离门,更近一步。太外公说,小迟,你要配钥匙,得先知道,门长什么样。你守的那些门,你见过的那些门,都是钥匙的样子。你把它们,都记下来,拼在一起,就是一把完整的钥匙。
陆迟坐在院子里,看着手里的钥匙和碎片。
一把完整的钥匙。一把能打开主门的钥匙。
他轻声说:太外公,我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