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厚厚的几叠举报信砸在实木桌面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闷响。
纸页在冷气中散开。
几张A4纸滑了出去。
边缘撞在那本泛黄的《规章制度汇编》上。
停住了。
贺景庭坐在硬木椅子上。
没去看那些盖着大红指印和各家企业公章的信。
他伸出手。
端起桌角那个磕掉漆的搪瓷缸。
喝了一口温水。
水有点涩,他咽了下去。
沈万里站在办公桌对面。
眉头死死拧在一起,川字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。
他今天没穿中山装。
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衫,拉链拉到领口。
双手撑在桌沿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“小贺。”
沈万里的声音很沉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。
“这次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他指着那堆散乱的举报信。
“你把全省的落后产能一次性全切了。GDP短期内重挫。”
“那些被你封了厂子的老板,不是普通的地方蛇。”
沈万里咽了口干沫。
“有几家重工企业的实控人,在京城是有深厚背景的。”
贺景庭放下搪瓷缸。
缸底在玻璃台板上磕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拿起那支红蓝铅笔,在指缝间转了半圈。
“他们在内参上告你。”
沈万里绕过办公桌,走到贺景庭身边。
压低嗓音。
“说你是不顾经济规律的酷吏。”
“说你拿着鸡毛当令箭,用强权恐吓民营资本。搞得临江省外资不敢进,内资想跑路。”
他拍了拍桌子。
“京城某位主管经济的领导,看到了这份内参。”
沈万里的脸色变得灰白。
“他在上面批了三个字。”
贺景庭停下转笔的手。
抬起头,看着沈万里。
“哪三个字?”
“乱弹琴。”
沈万里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这三个字。
在体制内,重若千钧。
这代表着最高层对贺景庭这套“合规”打法的不认可。
甚至是否定。
“沙省长今天上午接到了京城的电话。”
沈万里叹了口气。
拉过一张椅子坐下。
“省长也顶不住了。压力太大。全省的经济数据确实难看。”
他看着贺景庭那件领口磨起毛边的白衬衫。
“省里开会决定,暂停‘清障促建’专项组的所有行动。”
贺景庭没说话。
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放回笔筒。
笔尖朝下,发出轻微的撞击声。
“小贺。”
沈万里身体前倾,语气变得恳切。
“现在不是硬顶的时候。”
“你写一份深刻的检讨。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,说是因为急于求成,在工作方法上出现了偏差。”
他指了指那本《规章制度汇编》。
“收起你这些法条。”
“把封条撕了。让那些厂子先复工,把数据拉上来。”
沈万里伸手拍了拍贺景庭的肩膀。
“检讨交上去。我去省里,去京城,替你周旋。”
“保你过这一关。”
“只要你还在体制内,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