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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米高空,平流层之上。
湾流G700像是一只巨大的银色飞鸟,划破黎明前的黑暗,平稳地向着东方的京市飞去。
机翼切开云层,将被暴风雪肆虐过的冰岛远远甩在身后。
机舱主卧内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威士忌香气、安神熏香的味道,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、令人心安的静谧。
程子矜醒来的时候,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浑身酸痛,而是有一种深深的、透支过后的疲惫感,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副作用。
她动了动身子,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林晓周的怀里,被他像护崽一样紧紧圈着,两人的四肢纠缠在一起,密不可分。
“醒了?”
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,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干涩。
程子矜抬头,撞进了林晓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。
他显然一夜没睡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神情有些憔悴,但眼神锐利,像是在黑暗中守了一整夜的孤狼,警惕而深情。
“你没睡?”程子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指尖触碰到他有些扎手的胡茬,心里一阵刺痛。
“睡不着。”
林晓周抓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亲吻,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,一遍又一遍,仿佛怎么亲都不够。
“只要一闭眼,我就能看见那辆车撞过来的画面,能听见冰层碎裂的声音。”
他的声音微颤,那是极度恐惧后的应激反应,也是他在人前绝不会流露出的脆弱。
“我怕一醒来,发现这一切都是梦,发现……我已经失去你了。”
在商场上,他可以输掉几百亿而面不改色;但在感情上,他输不起。
程子矜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,也是唯一的盔甲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
程子矜心里一酸,凑上去,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,声音温柔却坚定,带着安抚的力量。
“林晓周,你看清楚,我好好的。连皮都没破。你的车技很好,你的枪法也很准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她眼神一变,透出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劲儿。
“我们不仅活下来了,还干掉了他们两辆车,让他们折损惨重。这一仗,是我们赢了。该害怕的,是他们。”
林晓周看着她,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。他低笑一声,将脸埋进她的颈窝,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。
“是啊,幸好没给林太太丢脸。”
“那是,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。”
两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,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。窗外的阳光洒进来,给机舱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过了一会儿,林晓周松开她,起身走到酒柜旁,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,一饮而尽。
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,让他彻底从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,恢复了理智和冷酷。
“周严那边传回消息了。”
他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,坐在床边,神色变得凝重而锋利。
“那几辆皮卡里的人,全是境外臭名昭着的雇佣兵组织黑蝰蛇的成员。”
“没有任何身份证明,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雇主的东西。典型的死士,拿钱办事,死无对证。”
“林子墨做事,向来滴水不漏。他很清楚怎么利用这些亡命之徒。”
程子矜皱眉:“那就拿他没办法了吗?明明知道是他……”
“当然有。”
林晓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,调出一张复杂的卫星地图和数据分析表。
“他虽然抹掉了雇佣兵的尾巴,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数据是不会撒谎的。”
“这里是冰岛。那个极光观测站的供暖系统,走的是地热管道。而整个冰岛的地热管道维护记录,是实时联网的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,眼神如刀。
“爆炸发生前十分钟,有一个远程指令强制关闭了发电站的安全阀,并锁死了备用泄压通道,导致压力过大引发爆炸。”
“而这个指令的发出IP,虽然经过了多重跳板,但我们反向追踪了数据包的底层协议。”
“最终的落地信号,就在京市。”
“就在……林家老宅。”
程子矜瞳孔一缩:“老宅?难道是老爷子……”
“不。”
林晓周摇头,眼神阴鸷。
“老爷子虽然狠,但他把家族利益看得比命还重。他知道如果我死在外面,君盛的股价会崩盘,林家会大乱,甚至会被其他家族瓜分。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他做不出来。”
“能在老宅里发号施令,还能利用家族内部网络避开防火墙的人,只有一个。”
“刚住进去的……二少爷,林子墨。”
程子矜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:“所以,他是故意在老宅动手的?他在挑衅你?还是觉得在老宅我们就查不到?”
“不,他在试探。”
林晓周冷笑一声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。
“他在试探我的底线,也在试探老爷子的态度。如果我这次忍了,或者我直接带人杀回老宅跟他拼命,那就都中了他的计。”
“如果我忍了,他会变本加厉,觉得我软弱可欺。
“如果我跟他拼命,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大闹老宅,老爷子就会觉得我为了私仇不顾大局,甚至怀疑我疯了,从而彻底倒向他那边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程子矜问,“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?这可是要命的事!”
“当然不。”
林晓周合上平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,像是一只准备捕食的豹子。
“既然他想玩阴的,那我就陪他玩玩。”
“他以为我们在冰岛九死一生,肯定会惊慌失措地逃回来,然后像疯狗一样乱咬人,或者躲在医院里瑟瑟发抖。”
“但如果……”
他看向程子矜,眼神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如果我们不仅毫发无损,还像没事人一样,风风光光地回去继续办婚礼呢?甚至……还要感谢他给了我们一个难忘的蜜月?”
程子矜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过来,眼睛一亮。
“你是说…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?让他猜不透我们的虚实?”
“对。”
林晓周摸了摸她的头,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。
“未知的恐惧,才是最折磨人的。他会怀疑自己的情报,怀疑自己的手下,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我设的局。”
“我要让他看着我们笑,看着我们幸福,看着我们一步步把他逼到死角,却不知道刀子到底什么时候会落下来。”
“这叫钝刀子割肉,我要让他,寝食难安。”
……
京市,林家老宅。
清晨的阳光洒在古老的庭院里,青石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。
几株百年的古柏遮天蔽日,让这座宅院透着一股子陈旧腐朽的压抑感。
林子墨穿着一身白色的太极服,正陪着老爷子在花园里打拳。
但他今天明显不在状态。
他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流畅,但每一次出拳都显得有些僵硬,呼吸也有些乱。
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放在石桌上的手机。
就在半小时前,他接到了那个境外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:
“任务遭遇未知阻碍,目标车辆冲入冰河,我方两车损毁,正在搜寻尸体……”
之后,信号就断了。那边彻底失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