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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子矜突然开口,声音清脆,打断了会议室里的喧闹。
她站起身,目光直视林子墨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BeChip这个基金,我之前做市场调研的时候从未听说过。他们的资金来源是什么?过往的投资案例有哪些?还有……”
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条款。
“他们虽然不要控股权,但条款里要求拥有一票否决权,以及财务总监的任命权。这意味着什么,林副总不会不知道吧?”
“这意味着,虽然他们不是大股东,但却掐住了云尚的钱袋子。以后我们每一笔开支,都要看外国人的脸色?”
会议室安静了下来。
董事们也从刚才的狂热中冷静了一些。财务权和否决权,这确实是核心命门。
林子墨似乎早有准备。
他笑了笑,推了推眼镜,语气依然温和,却带着一种“你不懂行”的轻蔑。
“大嫂,做生意讲究的是互信。五十亿美金不是小数目,人家要求监管资金去向,这是国际惯例,也是对投资人负责。”
“至于BeChip的背景……”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全是英文的资信证明,甚至还有几张他和几个外国白人在古堡前的合影。
“这是一家非常低调的家族办公室(FailyOffice),只服务于欧洲几个最古老的贵族家庭。他们不屑于在市场上抛头露面,所以你没听过很正常。”
“这也是我凭着私交才拉来的线。如果因为我们的多疑,错过了这次机会,那才是君盛的损失。”
他又把球踢了回来。
甚至还带上了一顶“多疑”、“不识大体”的帽子。
几个保守派的董事开始窃窃私语:“是啊,人家真金白银拿出来了,要点监管权也正常嘛。”
“程总是不是太谨慎了?”
林晓周一直没说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,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上那个“BeChip”的Logo,像是在透过这个图标,看穿背后的深渊。
他太了解林子墨了。
这小子从来不走正道。
这个所谓的贵族基金,表面光鲜亮丽,内里绝对藏着猫腻。
要么是用来洗钱的空壳,要么就是用来稀释股权、最后鸠占鹊巢的特洛伊木马。
但是,现在如果直接否决,不仅没有理由,还会被董事会视为打压异己,甚至被指责阻碍公司发展。
林子墨这是在逼他。
逼他喝下这杯毒酒。
“晓周,你怎么看?”一个元老级的董事问道,“我觉得这事儿可行,要不先接触接触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晓周。
林晓周手中的钢笔突然停住。
“既然大家兴致这么高……”
他缓缓坐直身体,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。
“那就接触接触。”
程子矜猛地转头看他,眼里满是震惊。
林晓周在桌子底下,轻轻按住了她的手,捏了捏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“不过。”
林晓周话锋一转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林子墨。
“五十亿美金是大生意。哪怕是亲兄弟,也得明算账。”
“既然是林副总拉来的项目,那就由林副总全权负责对接。但是,所有的尽职调查,必须由集团总部指定的第三方机构来做。”
“而且,在资金真正到账之前,任何关于云尚核心数据的开放,都必须经过我和程总的双重签字。”
“林副总,你有意见吗?”
这是在画地为牢。
既然你想演戏,那我就给你搭台子。
但我会把台子周围全部围上铁丝网,只要你敢伸手,我就剁了你的爪子。
林子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林晓周居然答应了,虽然加了限制条件,但这正好中了他的下怀。
只要让他入局,只要让BeChip的资金进来……
后面的事,就由不得林晓周了。
“没意见。”
林子墨笑得灿烂,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。
“大哥英明。我一定全力以赴,促成这次合作。”
……
散会后。
总裁办。
程子矜一进门就急了:“你为什么答应他?那个基金肯定有问题!林子墨在国外待了那么久,鬼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!”
“我知道有问题。”
林晓周脱掉外套,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水,递给程子矜一杯,神色冷静。
“正因为有问题,才要让他进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在海外的那些资产,那些用来买凶杀人的黑钱,一直像幽灵一样漂浮在外面,我们抓不到实锤。”
林晓周喝了一口水,眼神变得深远。
“现在,他急于用这笔钱来达到控制君盛的目的,甚至不惜编造一个贵族基金的幌子。”
“正常人把资产转移出去还来不及,他却反其道而行之,这只能说明他的野心很大。”
“他想通过巨额注资渗透进核心项目,稀释我的股权,一步步架空我,最终吞下整个君盛。”
“只要这笔钱一旦进入国内的金融监管体系,一旦开始和云尚的项目对接……”
“那就是他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把他拒之门外,而是……”
林晓周放下杯子,做了一个“收网”的手势。
“请君入瓮。”
“不过,这需要你的配合。”
他看向程子矜,眼神变得严肃。
“接下来,你要假装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,甚至要表现出被他说动了的样子。你要去查那个基金的底,但不能让他发现你在查底,而是要让他觉得你在查资质。”
“我们要让他以为,我们已经上钩了。”
程子矜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林晓周的意图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是云尚,赢家通吃。
“好。”
程子矜深吸一口气,眼底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既然要演戏,那我就陪他演个够。”
“我会让他知道,什么叫……引火烧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