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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国葬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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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里大运河,风浪渐歇,浊浪归平。

狂暴的狂风已然消散,翻涌的河水缓缓沉静,乌云褪去,天光重新洒落人间。

可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滔天天灾,那场盛世婚典转瞬化作生死诀别的惨烈画面,永远刻进了大虞王朝亿万军民的心底。

河面恢复安宁,画舫残损零落,十里红妆破碎飘零,漫天喜物尽数沉水,举国大婚的盛景烟消云散,唯余下满城悲寂、遍野凄凉、山河哀恸。

河风微凉,拂过满目狼藉的水上礼台,再也没有半点喜庆氛围,只剩下彻骨的悲凉笼罩天地。

林玄舍身救民、力竭溺亡的悲壮一幕,历历在目。

数十名被他从滔天浊浪中拼死救下的宫人、侍卫、官员、百姓、稚子,跪伏在河岸两侧,浑身湿透、泪痕未干、哽咽不止,对着滔滔大河不停叩首,声声感念皇夫大义。

若不是那名青衫公子逆行踏浪、舍身忘我,今日落水之人无一能够生还。

是他以一己之躯,换数十条凡人性命,以大婚新身,殉盛世万民。

大虞朝野、举国百姓,无人不悲、无人不痛、无人不敬。

金銮礼台之上,华书雪一身破碎大红婚袍,静静伫立河边,身姿单薄孤寂,凤冠零落坠地,妆容尽散,眉眼之间再无半分帝王风华,只剩下无尽死寂、无尽空洞、无尽溃痛。

刚刚那场短暂的相守,那场温柔的护持,那场诀别的嘱托,还清晰回荡在耳畔。

他替她挡尽风浪、护她一世安稳,明明可以独自平安立身、尊享皇夫尊荣,却为了寻常百姓、低微宫人、无名稚子,义无反顾跃入绝境,最终力竭沉河、杳无踪迹。

他临走前的每一句叮嘱,每一句祝福,每一句温柔托付,此刻都如细针万根,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心上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
“不要为我守身如玉。”

“找一个更好的人。”

“无需厚葬,无需追封。”

字字温柔,字字成全,字字离别。

可越是温柔,她越是心痛;越是成全,她越是不舍。

举国人人艳羡的盛世良缘,举国人人期盼的帝夫相守,转瞬天人永隔,烟消云散。

山河依旧在,盛世依旧存,万民依旧安乐,唯独她的良人,永远长眠于滔滔河水之中,再无归期。

良久,冷风拂过失神的女帝,她缓缓闭上眼眸,两行清泪无声坠落,沙哑到极致的帝王之音,带着哽咽悲恸,传遍整段河岸:

“传朕圣旨——”

“追封皇夫殿下,为大义明德灵君。”

“举国哀悼,三日三夜举国国葬,皇城禁乐、市井禁喧、万民禁喜。”

“运河两岸设灵堂,百官守灵、万民祭拜、山河同祭、千秋追思。”

“遵其遗愿,不起陵、不立碑、不筑冢、不耗民力,以河为墓、以水为棺、以万民心念为祭。”

圣旨落下,举国同悲。

既然他不愿厚葬、不愿劳民,那她便以举国三宵国葬为最高敬意,以万民哀思为他陪葬,以山河大地为他陵寝,不负他舍身为民的千秋大义。

三日国葬,自此开启。

整座大虞王朝,瞬间褪去所有色彩,满城朱红尽数撤去,大街小巷挂满白绫素幡,皇城内外哀乐不绝、悲声袅袅。

曾经十里红妆、千帆挂喜的千里运河,如今十里白绸、万幡招魂,河水悠悠东流,似在默悼那位葬身河中的大义仙客。

第一天,百官昼夜守灵,六部九卿全员跪拜,王公贵族尽数致祭,朝堂无政、百官无心,人人垂泪、人人感念。

第二天,沿河千万百姓自发奔赴河畔灵堂,扶老携幼、焚香祭拜、叩首追思,无数被救下的幸存者携家带口长跪不起,哭声绵延千里。

第三天,举国山河默哀,四方藩镇、边境州县、天下子民,同悲同悼,共念皇夫舍身殉民的盖世功德。

三日三夜,日夜不停,哀乐不歇、哭声不止、祭拜不绝。

大虞开国百年,从未有哪一位皇族、功臣、贵胄,能够享受这般万民自发、举国真心、山河同悲的无上哀荣。

所有人都记得,这位新晋皇夫,大婚当日,不贪尊荣、不惧生死,以凡人之躯搏滔天巨浪,救数十人性命,最终力竭殉难,以身殉民。

他无半分过错、无半分贪念、无半分私心,唯余一腔大义、一片温柔、一身赤诚。

而这三日国葬的每一分、每一秒,华书雪寸步不离灵堂。

她换下大红婚袍,一身素白孝衣,日夜长跪灵前,不言不语、不吃不喝、不眠不休,日日以泪洗面,夜夜枯坐招魂。

曾经沉稳干练、运筹帷幄、执掌万里河山从无半分疲色的年少女帝,短短三日,迅速憔悴清瘦,眼底布满血丝,容颜褪去所有明艳风华,只剩下无尽孤寂、无尽悲凉。

朝堂政务堆积如山,运河工程亟待推进,万民社稷尚需她支撑,可她的心,随着那日的滔天河水,一同沉入了千里运河,再也捞不回来。

人前,她依旧是稳住朝堂、安抚百官、体恤万民的贤明女帝。

人后,她独自垂泪、独自悲戚、独自相思、独自孤寂。

偌大万里江山,万民亿万子民,从此再无一人,能如林玄一般,温柔护她、体恤她、懂她、成全她、包容她。

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——

她这一生最圆满的遇见,最盛大的欢喜,最温柔的良缘,已然随着那场风浪,永远消逝在了人间。

三日国葬落幕,举国哀荣散尽,百姓归乡、百官归朝、山河重归安稳。

可女帝心上的空洞,此生再也无法填补。

自此往后,大虞盛世依旧国泰民安、无灾无难、运河千秋润泽万民,朝堂清明、四海升平,唯独皇城深宫之中,永远多了一位日日垂泪、夜夜相思的孤寂女帝。

她每日处理完朝政,必独自登临运河河畔,静坐良久,望着悠悠河水发呆,清泪无声坠落,日复一日、从未断绝。

相思入骨,哀思入魂,余生漫漫,皆是回忆。

而此时此刻,千里运河的烟波深处,无人看得见的虚空夹缝之中。

一袭青衣不染尘埃的林玄,静静立身虚空,眸光温柔淡然,默默注视着河畔那个终日垂泪、孤寂萧瑟的白衣身影。

三日国葬,他全程静默旁观。

看举国为他悲恸,看万民为他落泪,看百官为他守灵,看她为他憔悴相思、寸寸断肠。

他心中有憾、有惜、有柔,却从未有悔。

这是唯一温柔的结局,唯一圆满的脱身,唯一不伤万民、不伤盛世、不伤她本心的离别方式。

他不能现身、不能归返、不能留恋、不能驻足。

亿载道心无俗缘,诸天旅人无归处,他本就是这方盛世的过客,短暂相逢,终究一别。

只是,看着华书雪终日沉沦悲恸、日日以泪洗面、近乎自我禁锢、余生自闭,林玄终究于心不忍。

他脱身红尘,只求她余生安好、盛世永安,从不愿自己一场离别,困住她一辈子、误她一生幸福。

思量既定,林玄眸心微动,混元道韵悄然铺开,施展无上梦境流沙入梦大道术。

此术不扰活人神魂、不伤凡人心性、不留半点仙迹,只为编织一场温柔真实、历历在目、入心入魂的真实梦境,跨越山河生死,入她夜半睡梦,渡她余生执念,解她一世心结。

夜色渐深,皇城深宫,皓月悬空,清辉洒落。

连日悲恸、身心俱疲的华书雪,伏在御案之上,沉沉睡去。

睡梦之中,天色清和、河风温柔、水波静谧,没有狂风、没有巨浪、没有崩塌、没有生死离别。

十里运河依旧红妆漫天、盛世烂漫,那道她日夜思念、刻骨铭心的青衣身影,缓缓踏水而来,身姿清雅、眉眼温柔、一如初见。

梦里的林玄,没有疲惫、没有溺水、没有悲壮殉身,干干净净、温温柔柔,静静立于她的身前,目光澄澈、笑意温和。

没有遗憾、没有诀别、没有生死,只剩岁月静好、温柔如初。

他轻声开口,声音温柔治愈、安稳绵长,一字一句,缓缓传入她的梦境神魂之中:

“书雪,莫要再哭了。”

“莫要日日悲戚,莫要夜夜沉沦,莫要为我困住余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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