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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42年3月22日,月球广寒市。
清辉垂落,星河铺地。
耀星主城丁家旧宅的悲凉余韵还没散尽。自地府归来、立誓永世赎罪后,丁淄库在空寂庭院里站了整整一天,像一尊被抽干了生气的石像。
道心重塑了,昔日天骄的偏执锋芒也褪干净了,可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愧疚。他不敢闭眼,一闭眼就是厅堂血染、亲人倒戈的画面。旁人的谅解、地府的宽恕、世人的唏嘘,非但没让他解脱,反而让他更痛苦——越是知道家人有多纯粹、多温暖,就越恨当初被狗血套路裹挟的自己。
他活着,却日日活在无间炼狱里。没人苛责他,他便自我囚禁、自我凌迟。这份愧疚不是情绪崩塌,是刻进神魂的枷锁。
……
月球广寒市的晚风温柔和煦,灵果清甜,月色澄澈。
林玄与蚊道人立在悬空望月露台,指尖还残留着星际灵烤的烟火香气,眼底却映着耀星那一抹化不开的悲凉。
“执念可解,心魔可破,唯独愧疚入心,最难自愈。”蚊道人指尖捻着一缕月华柔光,清冷眸光望向遥远的耀星空域,声线轻缓,“他知错、认罪、愿赎罪,心性已然圆满。可日日沉陷自责,久而久之,赎罪道心会被悲恸侵蚀,终究难成大道。”
林玄微微颔首,眸底掠过一丝悲悯。
他见过万千心魔、无数罪孽,却极少见过这般全员至善、无冤无仇、唯己妄杀的纯粹悲剧。丁淄库有错,罪无可赦。可他的错,七分是诸天虚妄天道的残留余毒、世人泛滥的狗血套路误导,三分是年少孤苦、无人引路滋生的偏执猜疑。
他已经碎道心、彻悔悟、立永世赎罪誓,承受了世人难以想象的精神酷刑。惩戒已然足够,折磨已然过深。
大道渡人,罚其罪,亦要予其生路。一味沉沦愧疚、永世活在悔恨之中,不是赎罪,是自毁,也是辜负后土娘娘惜才渡化的苦心。
“他该赎罪,该渡世,该弥补苍生虚妄之害。”林玄轻声开口,混元道韵悄然流转周身,“但不该一辈子困在血海愧疚里,永世不得喘息。”
话音落下,他已然下定决心。
以他混元无极金仙初期的修为,逆转这场凡尘悲剧,不过抬手之间。丁家、谷家满门惨死之人,无一魂飞魄散,皆是瞬间一剑封喉,身死刹那毫无痛苦,魂魄纯净无瑕,被地府妥善留存。肉身伤势单一、创口平整,躯体完好无损。
这是诸天最简单、最纯粹、最无阻力的生死回溯。
“劳烦后土娘娘,放归丁家、谷家所有亡魂,重返肉身,重活人间。”林玄神魂传音直达幽冥九幽,语气淡然却带着诸天至尊的笃定,“因果罪责我来兜底,余生救赎,交由丁淄库自行践行。”
幽冥深处,后土娘娘端坐轮回之巅,听闻传音,眸光微柔,含笑颔首。
瞬息之间,幽冥之门轻启,六道微光流转。滞留地府一日、心怀释然的亡魂,被一缕柔和轮回道力包裹,顺着天地因果线,穿透星域阻隔,稳稳归返耀星主城丁家旧宅。
与此同时,林玄抬手隔空一抚。
浩瀚纯净的混沌灵气跨越虚空,尽数灌注丁家满门尸身之中。原本凝固的血色瞬间褪去,冰冷僵硬的躯体缓缓回暖,平整致命的脖颈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消散。
骨骼重塑、经络复原、气血重生、神魂归壳。
短短三息,满地冰冷尸身尽数缓缓睁眼、抬身、呼吸、伫立。
丁韦冈长长呼出一口浊气,眼底死寂消散,重归温和沉稳。田丽指尖轻轻颤动,感受着失而复得的鲜活肉身,眼眶微热。三位姐姐丁仪、丁兰、丁婉相视愕然,随即漾起温柔笑意。丁宁身姿温润,眼底无半分惊惧怨怼。谷雨嫣眉眼清澈,恬静安然。谷家二老与随行长辈,周身祥和,神色释然。
全员复活,阖家圆满。
庭院死寂彻底被打破,久违的人间温情重新铺满这座满是伤痕的宅院。
一旁静静伫立、早已心如死灰的丁淄库,在看到亲人逐一睁眼的瞬间,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。
瞳孔剧烈震颤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怔怔看着眼前活生生、暖融融的家人,看着这些被他亲手斩杀、永世愧对的至亲。
极致的错愕、极致的狂喜、极致的酸涩,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圆满,竟然真的降临了。
可这份狂喜转瞬就被滔天的自卑与愧疚彻底压垮。他很高兴,真的。高兴家人重活一世,不用再枉死飘零。
可他不配。
他不配站在这群温柔善良的亲人身边,不配拥有阖家团圆的圆满。是他亲手撕碎了所有美好,是他用极端猜忌毁掉了所有人的人生。纵然全员复活,罪孽依旧深重。
巨大的喜悦与极致的卑微交织冲撞,让他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滑落。他不敢上前半步,只能远远伫立,身躯微微颤抖,声音沙哑破碎: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反反复复,只剩无尽的道歉。
丁家众人缓缓走上前,没有疏离、没有畏惧。
丁韦冈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,语气温和厚重:“孩子,我们不怪你,从来都不怪。”
田丽温柔擦拭他脸上的泪痕,轻声安抚:“你只是被虚妄迷了心,不是本心作恶,我们都懂。”
大姐丁仪温柔开口:“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。不管过往如何,你永远是我们的弟弟。”
二姐丁兰、三妹丁婉纷纷点头:“团圆本就是我们盼了二十五年的心愿,如今圆满,足矣。”
丁宁谦和浅笑:“过往皆为虚妄,如今阖家安好,便是最好结局。”
谷雨嫣轻轻垂眸:“恩怨尽散,前尘归零,此后岁岁平安,便是圆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