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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二十六日,黄昏。
齐鲁临淄,临江客栈。
晚风从街巷里卷过来,带着炊烟、酒气和一点将散未散的暮色。
白日里墨家钻研奇铁、农家蒙羞受辱的风波还没平息,朝堂三方势力,却已经踩着黄昏的尾巴,前后脚进了这间客栈。
自从小圣贤庄演武场一战之后,林玄把螺纹钢赠给张良的事传开了。
“螺纹钢”三个字,很快成了大秦朝野上下最眼热的东西。
有人想求,有人想讨,有人想夺。
三方人马各怀心思,不约而同地派了心腹使者,齐聚临江客栈。
目的只有一个——那根横扫农家、碎尽名剑的铁棍。
第一方,是长公子扶苏麾下的幕僚使者。
扶苏素来敬重世外之人。他也看明白了,那根铁棍若真能弄懂来历,哪怕只是仿出几分材质,大秦军械便可能再上一个台阶。
寻常刀剑在它面前不堪一击,若能量产,边关抵御匈奴、平定百越,都会省许多血。
扶苏没有强夺之心。
他只想以重金、珍宝、封地礼遇,诚心向林玄求一根铁棍,用于军械研究。
第二方,是影密卫统领章邯派来的心腹。
章邯心思细,眼光冷。
他知道乱世之中,一件奇兵利器足以左右战局。农家内乱未平,罗网虎视眈眈,朝堂暗流又深,若影密卫能握住这种无坚不摧的钝器,往后应对江湖高手、罗网杀手,便多一分底气。
他要铁棍,不是为了炫耀,而是为了制衡。
第三方,是罗网赵高派来的六剑奴随行使者。
赵高执念最深,贪心也最重。
演武场上,他听说过螺纹钢一棍砸碎干将莫邪。从那以后,他便日夜惦记这东西,认定它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天外神兵。
先前没能从林玄手里夺走,又眼睁睁看着铁棍被送给张良,他始终不死心。
这一回,他直接派心腹登门,放下身段讨要。
暗中却吩咐使者:务必拿到,不惜代价。
三方使者前后抵达临江客栈。
门口很快被层层把守,出入口堵住,来往行人被拦在外面。
客栈大堂里,原本吃饭的食客最先察觉不对。
一方是公子府来的儒雅幕僚,衣冠整洁,说话客气;一方是甲胄森严的影密卫,腰佩短兵,神色冷硬;还有一方气息阴冷,杀气藏在袖底,一看便知是罗网死士。
三方人马互不相让,大堂里的气氛很快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食客们纷纷结账,低头快走,不敢多看。
不多时,整间客栈便空了。
只剩桌椅、茶盏,和几道冷冰冰的目光。
而林玄与蚊道人,就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里。
楼下动静,尽收眼底。
蚊道人指尖轻叩窗沿,清冷眼眸扫过楼下三方人马,淡淡道:
“扶苏、章邯、赵高,全都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点嘲意。
“一根普通建筑材料,在这个世界,倒被他们供成无上神兵了。”
林玄端着清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
他没有恼,也没有急,反倒像听见了一件有趣的事。
他早就说过,螺纹钢在蓝星只是最普通的民用建材。
盖楼,修路,打地基,随处可见。
可这片世界的人亲眼见过它砸碎名剑、碾压高手之后,便再也无法把它当成普通铁料。
他们先入为主,把它当成了天外至宝、上古神兵。
谁也不肯信,它原本一文不值。
林玄放下茶杯,起身看向蚊道人。
“他们想要,那就给他们。”
他说得随意。
“一根不够,就多给些。让他们彻底看清楚,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。”
蚊道人看了他一眼,没有拦。
二人起身,从容走下二楼。
客栈大堂空旷无人。
三方使者见林玄现身,立刻同时上前,各自拱手行礼。
扶苏幕僚最先开口,态度恭敬:
“林公子,我家长公子仰慕公子风采,也知公子手中铁棍非同寻常。愿以黄金千两、良田千亩、奇珍异宝,换取公子一根铁棍,还望公子成全。”
章邯麾下的影密卫使者语气沉稳,不卑不亢:
“林先生,影密卫需要此奇铁钻研军械防务。先生若愿相赠,大秦朝廷可许下承诺,往后先生行走大秦疆域,全境畅通无阻,朝廷绝不干涉分毫。”
罗网使者周身阴冷,话里带着隐晦的逼迫,却不敢直接动手:
“我家大人赵高,十分喜爱公子手中铁棍。愿以越王八剑其中一柄,与公子交换此神兵,还望公子应允。”
重金。
特权。
名剑。
三种条件,放在大秦江湖,足以让许多人动心。
林玄听完,却只是轻轻摇头。
他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。
“诸位不必大费周章。”
“也无需黄金、封地、名剑交换。”
三方使者皆是一愣。
林玄转身,走向客栈后院。
后院僻静,无人打扰。
他避开众人视线,心念一动,识海储物空间悄然开启。
下一刻——
密密麻麻的螺纹钢,从空间中浮现。
一根接一根,层层堆叠。
银灰色的钢筋整齐码放在后院空地上,足足上百根,堆成小山。
表面螺旋纹路一致,长短相近,通体朴素,没有灵光,没有纹饰,也没有任何神兵该有的异象。
平平无奇。
却多得刺眼。
前厅所有使者全都僵住。
他们穷尽心思争抢唯一一根铁棍,把它当成绝世孤品。
可眼前这个人,随手就掏出了整整一堆。
遍地都是。
像柴火,像砖石,像寻常货物。
林玄指着满地螺纹钢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客栈。
“你们把这东西想得太贵重了。”
“它不是天外神兵。”
“不是上古奇铁。”
“也不是什么旷世至宝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坦荡。
“在我原本生活的地方,这只是最普通、最廉价的建筑材料。”
“盖楼,修桥,加固地基,随处都能买到。”
“堆积如山,根本不值钱。”
大堂里死一般安静。
林玄侧身,示意众人。
“今日你们想要,我一文不取。”
“每人可随意挑选三根,带回各自主人身边。”
三方使者面面相觑。
没有人立刻说话。
横扫农家、碎尽干将莫邪与虎魄剑、压得诸子百家抬不起头的无敌奇兵,竟然是盖房子用的普通材料?
这话说出来,谁信?
可后院那一堆钢筋,又明晃晃摆在眼前。
他们不信,也得信。
事已至此,三方使者不再犹豫。
各自上前,从满地钢筋中挑选三根,小心翼翼抱在怀里。
动作郑重,神情复杂。
仿佛抱着的不是铁料,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神物。
随后,他们立刻返程,将螺纹钢分别送回扶苏公子府、影密卫大营、罗网据点。
没过多久,消息同步传回。
三位核心人物,各自亲手触摸、掂量、测试。
罗网据点,密室之中。
赵高屏退左右。
他独自站在灯下,手中握着一根完整螺纹钢。
先是掂了掂。
入手极沉。
密度远超大秦所有精铁、陨铁。寻常武者单手久握,都会觉得手臂发酸。
赵高眉头一紧。
随后,他取出随身佩剑,狠狠劈向螺纹钢表面。
铮!
金铁交鸣之声炸开。
佩剑崩出一道巨大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