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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窝旁边的土墙上,老头用粉笔画了个表格,日期、数量,一格一格的。
头一天,仨蛋!老头拿起粉笔,在第一格里写下个歪歪扭扭的,坐月子的标准是俩,富余一个,给晓婉补身子!
赵大爷,仨蛋也敢开动员会?李晓东小声嘀咕。
仨蛋咋了?老头耳朵尖,仨蛋也是蛋!状元说了,从明儿起,它带头加产!
鸡还会说话?
它跟我说的。赵大爷面不改色,眼神说的。
当天夜里,全院都睡下了,王家乐在西厢房里睁着眼。
晓婉睡得沉,呼吸一起一伏。他轻手轻脚地起来,披衣坐到桌边,闭上眼,意识沉进了空间。
这一方天地里,物资码得整整齐齐。他把细粮归到一处,红糖、鸡蛋、挂面、小米,单辟出一个专区。角落里还有两只老母鸡,是佳悦从东北捎来的,一直没舍得杀,就等着月子这一天。
明面上的来路,他早就铺好了:红糖是全院匀的票换的,鸡蛋是院里鸡下的,老母鸡是佳悦的心意,细粮是他立功的奖金买的,一分一厘都对得上。
盘完库,他退出来,长长舒了口气。炕上,李晓婉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问:咋还不睡?
就睡。他躺下,把她搭在肚子上的手轻轻拢住,做了个梦,梦见娃踹你。
白天踹,晚上也踹。李晓婉闭着眼笑,劲儿大着呢。
第二天出车前,王家乐专门去了趟陈卫国的办公室。
处长,我媳妇日子近了,这半个月,能不能别排我夜车?
批了。陈卫国头也不抬地在排班表上划了一笔,白班,短线,当天去当天回。队里都传遍了,你要当爹了。
谢谢处长。
谢啥。陈卫国把笔一放,瞅着他,家乐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。你小子东北立了功,车上又拿了贼,提干的事八九不离十。可这半个月,你把心放家里,工作上的事,天塌下来有我顶着。
去吧。陈卫国摆摆手,又补了一句,红糖工会已经备下了,二斤,到时候让小武给你送去。
回到队里,小武正在擦警棍,见他进来,蹭地站起来:哥,听说嫂子快生了?
快了。
生了可得请我们吃红鸡蛋!小武嘿嘿直乐,我都跟车队说好了,大伙凑份子,给娃打对银镯子!
王家乐拍拍他的肩,少不了你的鸡蛋。
又过了两天,傍晚,李晓婉坐在炕上缝最后一件小衣裳。藏青的细布,是俩妈缝口袋剩下的料子,她非要亲手给娃缝一件,俩妈拗不过,许她一天缝半个钟头。
针脚又细又密。缝到袖口,她的手忽然停了。
针从指头上滑下去,掉在炕上,没声。
李晓婉按住肚子,慢慢吸了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院里头,状元领着鸡群归窝,赵大爷在粉表格上添了个,孩子们围着小鸡崽跑来跑去,谁也瞅不见西厢房的窗户里,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。
晓婉?王家乐下班进门,一眼就瞅见她脸色不对,咋了?
没事。她捡起针,笑了笑,娃踹了我一脚,狠的。
这天夜里后半夜,王家乐叫她推醒了。
屋里没点灯,月光从窗纸透进来。李晓婉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家乐,见红了。
王家乐一骨碌坐起来。
比大夫说的日子,早了半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