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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家乐一脚迈进队部大门,小武就从台阶上蹦下来了。
“哥!你可来了!”小武抢过他手里的布兜,“陈处长七点就到了,茶都沏上了,就等你。”
“这么早?”
“处里今儿一早就热闹。”小武压着嗓门,挤眉弄眼,“哥,我瞅着,有好事。”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王家乐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
陈卫国坐在桌子后头,桌上摆着一份红头文件,底下还压着一封公函。他抬眼皮瞅了王家乐一眼,没让坐,先把红头文件往前一推。
“自己看。”
王家乐拿起来,从头看到尾,又倒回去看了一遍,这才抬头。
“看明白了?”
“局里让我主持乘警队的工作。”
“不是局里一家的意思。”陈卫国把那封公函也推过来,“干校的表扬信先到的,全优学员,一期就你一个。局党委开会研究,原话是,这样的干部不用,用谁?”
王家乐把公函放回桌上,边角码齐。
“工资打下个月起,六十块。”陈卫国往椅背上一靠,“编制上还是副队长,活儿是正队长的活儿。有意见没有?”
“没意见。”
“有意见也憋着。”陈卫国乐了,“你小子仨月没见人影,一回来就接这么大个摊子。”
门帘一挑,老队长端着茶缸子进来了。
“都来啦。”老队长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,“文件我看了。家乐,我就一句话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年底退,站完最后一班岗。”老队长抬手拍他肩膀,手劲不轻,“这摊子早晚是你的。可你别急着当这个家,先把活干明白了。活干不明白,家也当不稳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不算数,得干出来。”老队长咧嘴一笑,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堆,“我在边上瞅着,瞅到年底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走廊里呼啦围上来一圈人。小武挤在最前头:“哥,啥好事?快说!”
“局里定的。”王家乐把文件亮了一下,“打今儿起,我主持队里工作。”
走廊里嗡的一声炸了。年轻乘警巴掌拍得山响,小武一蹦老高:“我就说嘛!全优学员回来,能白学仨月?”
王家乐把手往下压了压。
“都别急着乐。”他说,“头一件事,晚上点名开会,排班要动。”
晚上点名,三十多号人把屋子坐得满满当当。王家乐往黑板跟前一站,抄起粉笔。
“先说规矩。”他回过身,“家里有老人孩子的,往后尽量排白班。年轻的,一人多担两趟夜班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夜班不白跑。”王家乐听见了,“多跑的,每月补两天休,写进表里,一天不少。谁家临时有事,提前一天递话,能调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,跟着嗡嗡声又起来了,这回是热乎的。
“王队长这章程地道。”老乘警刘少山头一个开口,话还是那么少,“我闺女才五岁,家住石景山,来回四十里地。排白班,我天黑前能赶到家。”
“我家仨小子,媳妇一个人盯不过来。”又有人接茬,“白班救了我的命。”
小武在后头喊:“我年轻,夜班我包圆儿!”
“你包圆儿?”王家乐笑骂,“一个月三十天夜班,你想累死?”
哄笑声里,后排有人把茶缸子往桌上一磕,动静不小。
“我说句不好听的。”马德旺,干了十几年乘警的老人儿,慢悠悠站起来,“王队长能干,立功多,这个我不抬杠。可他进队才几年?凭啥一个新来的,主持全队的工作?”
屋里的笑声一下子收干净了。
小武腾地蹿起来,脖子都红了:“马师傅,你这话说的!我哥立的功,比你跑的车都多!鹰嘴崖的矿是他报的,干校全优是他考的,公社丢粮的案子是他顺手破的!你不服?不服咱俩练练?”
“小武。”王家乐抬手。
小武梗着脖子,不动。
“坐下。”
小武一屁股墩回去,嘴里还嘟囔:“本来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