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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同口碰见周干事,这位又酸上了。
“哟,王组长,备沙袋呢?”周干事背着手,阴阳怪气,“就你能,天要下雨也归你管?”
满仓正好在旁边码袋子,听见了,头也没抬,慢悠悠来了一句。
“他小时候淋过雨。”老头拍拍手上的沙土,“知道给人打伞。”
周干事讨了个没趣,讪讪地走了。
满仓在他背后啐了一口,当然没真啐,就是做了个口型。王家乐瞅见了,乐他:“爸,您这是干嘛?”
“我乐意。”老头把最后一层沙袋拍实,“酸话谁不会说。有本事,他也备两袋子沙土去。”
“爸,”王家乐说,“犯不上跟他置气。等雨下来,他就明白了。”
“我就是不明白,”满仓直起腰,“这人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?你备你的沙袋,碍着他哪儿了?”
“爸,人跟人不一样。”王家乐接过老头手里的铁锹,“咱备咱的,他酸他的。等水真来了,咱照样给他家留一袋子。”
满仓愣了一下,随即点点头:“是这个理。要不怎么你是我儿子。”
那些天,王家乐夜里睡不踏实。后半夜,等全院都睡熟了,他一个人坐在屋里,闭上眼,进空间里清点。
活物区里,富贵领着一群鸡,好得很。他把活物区旁边的空地腾出来,一样一样地码东西。编织袋,五十条,码成一摞。麻绳,三十盘。干粮,炒面、烙饼、饼干,用油纸包好,码成三摞。药品,红汞、纱布、阿司匹林、黄连素,装了两个木箱。火柴,拿蜡封了口。蜡烛,两捆。
码完了,他又把这些东西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三遍,哪样伸手就够得着,哪样在最顺手的位置。
这是他的老习惯,打从有了这个空间起,手边的东西,永远比人多备三成。不为别的,就为了哪天用得着的时候,手一伸,就有。
他没跟任何人解释,也没法解释。他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:但愿这回,是用不着。
清点东西清到后半夜,他又到院里走了最后一圈。沙袋码齐了,排水沟通了,粮吊起来了,各家的窗户都关严了。老槐树底下那块黑板,他叫雨水打湿了一角,他伸手把黑板往廊子底下挪了挪。
回屋的时候,晓婉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:“都齐了?”
“齐了。”
“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七月下旬,雨开始下了,先是零星的,后来是连绵的,再往后,就没日没夜了。
八月二号,夜里。
王家乐躺在炕上,听着外头的雨声。雨点子砸在瓦上,起初是噼啪,后来是哗哗,再后来,连成了片,听不出点了,就剩一片白茫茫的响。
他坐起来,披上衣服,推开一条门缝。
院子里,雨水已经没过了台阶第一层。天,跟漏了一样。
“来了。”他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