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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1章 甲辰·洒脱人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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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起来了?”他把缸子递过去,“喝口水,温的。”

晓婉接过去,两只手捧着,先焐了焐手,才喝了一口。喝完,她把缸子举到眼前,看了看缸沿上那个月牙似的豁口。

“这缸子,”她说,“看着眼熟。”

王家乐的心,轻轻跳了一下。

“家里老物件。”他说,“搁多少年了。”

晓婉看了他两秒。

就两秒。然后她笑了,把缸子里剩下的水喝干净,递还给他:“老物件好,老物件盛的水,都比别人家的甜。”

她没再问。她从来不问。

王家乐接过缸子,心里那块地方,软得不成样子。

天光大亮,院门开了,拜年的人流,一拨接一拨。

头一拨是院里的。满仓和桂英穿了新衣裳,在正屋坐定,儿子媳妇、孙子孙女、满院的街坊,一家一家进来磕头拜年。念安领着念宁、春生,跪成一排,奶声奶气地喊,祝爷爷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,一人挣了一个红纸包。

第二拨是铁路上的。李晓东扶着门框直乐:“陈处长来了!”陈卫国一身干部服,进门先给满仓桂英作揖,回头拍着家乐的肩膀:“你小子,今年又是头一份。部里定了,开春章程全路推开,你这个总指导,跑不掉了。”

第三拨是老魏,拎着两瓶酒,进门就嚷嚷着讨饺子吃。第四拨是马列车长,大老远从车上下来,棉帽子上还挂着霜,给全院作了个罗圈揖:“给各位老少爷们儿拜年!”第五拨是田老爷子,亲家公跟亲家公往炕上一坐,今年的酒,从初一就喝上了。

人来人往,屋里屋外,全是笑声。

晌午,人散了一半。晓婉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新账本,红布面,崭新的,搁在炕桌上。她摊开封面里页,提起笔,端端正正写了四个字:家和人兴。

“喏。”她把笔递给王家乐,“新账头一笔,爸说了,你写。”

王家乐接过笔,想了想,蘸了蘸墨,在新账本的头一页,一笔一划地写。

“甲辰年正月初一,晴。满院红灯,火车正点。”

写完,他抬起头。

当院里,满仓在跟田老爷子和老魏划拳,输了的喝酒,老头耍赖,满院笑他。桂英领着孙嫂子张婶在灶间煮饺子,蒸汽一蓬一蓬地冒出来。李晓东在教念安点爆竹,捂着耳朵,点着了,噼啪一声,一群孩子又笑又叫。晓婉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念宁,正跟春妮小苗说话,说到可乐处,仰着头笑,笑声脆生生的。院墙上,老状元带着它的儿孙们踱来踱去,威风八面。远处,火车站的方向,一声长长的汽笛,一趟车,正点进站。

王家乐站在正屋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
他忽然想起四年半前,那间小西屋,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。他睁开眼,头疼欲裂,一个陌生的家,一个陌生的年月,兜里比脸干净,前头看不见一点亮。

那时候他只想活下去。

如今,他站在这儿,满院的红灯笼,满院的笑声,锅里煮着饺子,桌上摊着新账,妈在灶间,爸在划拳,媳妇在门口笑,孩子在院里跑。

王家乐咧开嘴,笑了。

这一辈子,没白来。

(全书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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