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害人吗?”
“不害。”
“对得起良心吗?”
“对得起。”
“行了。”李晓婉把围巾往上一拉,转身就走,“往后你办事,我给你望风。”
六二年春天,她染了场伤寒,高烧三天,躺在宿舍里起不来。跑车的姐妹替她捎话到段上,王家乐下了班就往这边赶,到的时候,怀里揣着一个搪瓷饭盒,饭盒里是白米粥,卧着两个荷包蛋。
那年月,白米和鸡蛋,都是拿钱拿票都不一定寻得着的东西。同宿舍的姐妹眼睛都看直了,李晓婉烧得迷迷糊糊,还惦记着他规矩大,问他:“哪来的?”
“托人换的。”他把粥吹凉了,一勺一勺喂她,“吃吧,问那么多干嘛。”
“票呢?”
“票够用。”
她喝了粥,睡了一觉,半夜烧退了。睁眼看见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靠着墙,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个空饭盒。窗户纸透着外头的月光,她就这么看了他半宿。
她那时候想,这个男人身上的谜,比她跑过的站还多。可这个男人给她的东西,从来都是热的。粥是热的,心是热的。
这就够了。
后头的日子,她真就成了那个望风的人。他夜里出门,她跟着,站在堤上,站在胡同口,站在一切该站的地方。她手里永远攥着两样东西,一副手套,一个电筒。手套是回来给他戴的,电筒是给他照路的。
院里人开玩笑,说晓婉跟家乐,是秤不离砣。她听了就笑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守的不是一个秘密。她守的是一个人。
一九六三年,永定河边那一夜,雨刚歇,月亮叫云遮着。她站在堤上,看着河滩深处那个黑影子,蹲下,起来,蹲下,起来。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,她一动不动。
他上来的时候,裤腿上全是泥。她迎上去,替他拍泥。
“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
“回家。”
两个人推着车往回走,月亮从云里出来了。李晓婉坐在后座上,忽然伸手,从后头环住了他的腰。
“冷了?”
“不冷。”她说,“就想抱着你。”
她没说的是,就在刚才,看着他站在河滩上的背影,她忽然想起六零年站台上那个晚上。三年了,她什么都没问出来,也什么都不想问。她只知道,她男人办的事,桩桩件件,都对得起天地良心。
这就够了。
望风的人,望的从来不是风。
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