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涟漪自他们踏足潭边的脚边漾开,缓慢扩散,最终没入那片吞噬光线的漆黑潭水深处。潭面重归死寂,平静得如同最深沉的黑夜。但那种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压抑感,却骤然增强了数倍。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,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费额外的力气,吸入肺腑的气息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腥甜,直冲灵台,试图搅乱心神。
阿石躲在远处的黑岩后,握紧柴刀的手指节泛白,眼含恐惧与决绝,死死盯着潭边两人的背影。
凌云与苏婉清并肩立于潭边,脚下冰冷的潭水浸过脚踝,带来一种滑腻而沉重的触感。凌云屏息凝神,灵瞳全力催动,试图穿透那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潭水。然而,即便是灵瞳,也只能看到水面下数尺,再深处,便是一片混沌的黑暗,神识探入其中,如同泥牛入海,迅速被一种阴冷污秽的力量消磨、吞噬。
“这潭水……不仅能隔绝视线神识,更在侵蚀真元灵觉。”凌云低声道,声音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。他尝试从指尖渡出一缕真元,真元离体后,如同烛火入水,光芒迅速黯淡,随即被潭水无声同化、湮灭。
苏婉清眉心月印持续散发清辉,在浓稠的瘴气中撑开一小片相对清明的空间。她闭目细细感应,脸色愈发凝重:“潭水深处,有极其庞大而混乱的阴秽之气凝聚,如同……活物的心脏在缓慢搏动。更深处,似乎还有别的东西,被重重瘴毒包裹,难以辨析,但给我的感觉……很不好,充满怨恨与……饥饿。”
“瘴母核心,应在此潭深处。”凌云目光沉静,扫视着广阔无边的黑色潭面,“阿石说此潭深不见底,广袤如湖,其下地形复杂,暗流汹涌,更有无数被瘴毒侵染异化的水族潜藏。直接潜入,凶险万分。”
“凌云哥,你有何打算?”苏婉清看向他。越是危急关头,她越是信赖凌云的判断。
凌云沉吟片刻,目光落向手中那柄古朴的镇岳剑。自蛊神洞一战后,此剑光华内敛,但握在手中,依旧能感到一丝沉静厚重的镇邪之意。“此剑有镇封之能,或可助我们抵御部分潭水侵蚀与瘴毒侵袭。但我所修水火真元,在此地受克制颇重,尤其水行真元,易与此地阴秽同流;火行真元消耗甚巨,难以为继。强闯非上策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为今之计,需寻一相对稳妥路径,直抵核心。我观此潭瘴气升腾,其源在下,但瘴气流转并非全无规律。灵瞳隐约可见,东南、西北两处潭面上方,瘴气漩涡略显稀薄,其下或有通道或相对薄弱之处。我们可分头略微探查,切记不可远离,不可深潜,一有异动,即刻退回。”
苏婉清点头:“我用太阴真罡感应阴气流向,或可互补。”
两人商议既定,凌云踏水向东,苏婉清向西,各自沿潭边数丈范围,小心翼翼地向两个方向的潭面瘴气稍薄处探去。阿石在远处看得心惊胆战,却不敢出声打扰。
凌云行出约三十丈,脚下潭水渐深,已没过小腿。他俯身,以手掬起一捧潭水。入手冰凉刺骨,沉重粘腻,仔细看去,水中并无杂质,却黑得纯粹,仿佛将最深的夜色融入了水中。他尝试以一丝微弱的水系真元包裹一滴水珠,真元竟迅速被染上墨色,传来阵阵阴寒刺痛感。“好霸道的瘴毒,竟能污染同化真元属性……”他心中一凛,对潭水之毒有了更深认识。
与此同时,苏婉清在另一侧也有了发现。她蹲下身,指尖凝聚一缕太阴真罡,轻轻点入潭水。真罡入水,并未如凌云的真元般被迅速污染,反而如墨滴入水,漾开一圈极淡的月白光晕,但光晕扩散不到尺许,便被浓重的黑暗吞没。然而,就在光晕漾开的刹那,她敏锐地捕捉到,水下极深处,似乎有数道庞大的阴影,以某种缓慢而规律的节奏,微微摆动了一下。
“水下有活物,体形巨大,似在沉睡。”苏婉清传音给凌云,语气凝重。
凌云闻言,灵瞳亦竭力向水下望去。果然,在苏婉清所指方向的潭水深处,那混沌的黑暗中,隐约有几个更为深邃的轮廓,随着某种韵律微微起伏,如同巨兽沉睡的胸膛。每一道轮廓散发出的气息,都晦涩而强大,至少堪比筑基后期,甚至……金丹?
“非沉睡,似是被禁锢,或依托此潭阴秽之气而存,活动缓慢。”凌云观察片刻,做出判断,“尽量避免惊动。我们需寻一处这些阴影较少,且瘴气相对稀薄的路径。”
两人退回原处汇合,交换所见。
“东南方三十丈外,水下十五丈左右,有一处水下岩壁,隐约有裂缝,瘴气自此逸出较少,下方巨大阴影也相对稀疏。”凌云指着东南方向。
“西北方二十丈,水下十丈,有一片嶙峋礁石区,阴气流转在此略有阻滞,下方阴影距离较远,但瘴毒浓度似乎更高。”苏婉清补充。
略一权衡,凌云选择了东南方岩壁裂缝处。“裂缝或为通道,且阴影稍远。即便有险,依托岩壁,也比在开阔水域被围攻要好。稍作准备,我们便由此下潜。”
两人回到阿石藏身处。凌云快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种药材,又向阿石要了他随身携带的、用于在沼泽中防虫的、气味刺鼻的“腐骨草”汁液。他以真火灼烧几种阳性药材,混合腐骨草汁,再加入少量得自白溪寨的、能暂时隔绝气息的“匿息粉”,快速调配出一种粘稠的、散发着奇异刺鼻气味的暗绿色药膏。
“将此药膏涂抹全身,尤其是口鼻耳窍。可最大程度隔绝瘴毒侵袭,混淆我等生气,避免被水下那些东西过早察觉。但药效至多维持一个时辰,需速战速决。”凌云一边解释,一边将药膏均匀涂抹在自己和苏婉清身上。那气味着实令人作呕,但此刻也顾不得了。
苏婉清没有犹豫,接过药膏默默涂抹。阿石也想上前帮忙,被凌云制止:“你留在此处,切记隐匿气息。若一个半时辰后我们未归,或潭中有剧烈异动,你便立刻点燃此符,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白溪寨方向逃,去找木婆婆。”他递给阿石一枚特制的传讯符和一张神行符。
阿石咬牙接过,重重点头:“仙师,苏仙子,千万小心!”
准备妥当,凌云与苏婉清对视一眼,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。凌云握紧镇岳剑,苏婉清则将太阴真罡运转至极致,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月华护罩。
两人再次来到东南方那处岩壁附近。深吸一口气,压下对未知黑暗的些微心悸,纵身潜入漆黑如墨的潭水之中。
冰冷!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,即便有真元护体,那股寒意也直透骨髓。潭水的阻力奇大,仿佛不是水,而是粘稠的胶质。更可怕的是,无处不在的阴寒瘴毒,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,透过护体真元和药膏的缝隙,试图钻入毛孔,侵蚀经脉。镇岳剑散发出微弱的清光,将靠近的瘴毒稍稍排开,但范围有限。
视线在这里完全无用,唯有凭借灵觉感应。凌云灵瞳在入水后也受到极大压制,只能看清周身丈许。苏婉清的玄阴灵体对阴气敏感,在此地反而如鱼得水,能模糊感应到更远处的能量流动。她传音指引方向,两人如同游鱼,朝着预估的岩壁裂缝位置下潜。
下潜约十丈,周围已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。水压增大,寒意更甚,瘴毒的侵蚀也越发猛烈,真元消耗速度远超平常。两人不得不放缓速度,小心调整。下方,那几道庞大的阴影轮廓在感知中愈发清晰,如同匍匐在深渊中的远古巨兽,每一次轻微的起伏,都带动水流缓缓涌动,带来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左前方,约五丈,确有裂缝,宽约三尺,深不知几许。阴秽之气正从中缓缓涌出。”苏婉清传音,声音透过水流传来有些模糊。
凌云凝神“看”去,果然,在灵瞳的极限视野边缘,嶙峋的黑色岩壁上,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,正幽幽地向外渗着比周围潭水颜色更深的墨色水流。裂缝附近,感知中的巨大阴影似乎距离稍远。
“小心靠近,尽量收敛气息。”凌云传音,率先向裂缝游去。苏婉清紧随其后,月华护罩缩小到贴身,将波动降至最低。
靠近裂缝,那股涌出的阴秽之气更浓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迥异于潭水瘴毒的腥甜气息。裂缝内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,仿佛通往幽冥。
就在两人即将抵达裂缝入口时,异变突生!
斜刺里,一道迅疾无伦的黑影,悄无声息地破开重重水障,直袭苏婉清后心!那是一条形如巨蟒、却浑身覆盖着厚重骨甲、头生独角的怪鱼!独角顶端幽光闪烁,显然含有剧毒。它潜伏在岩壁阴影中已久,直至猎物靠近才发动致命一击!
苏婉清虽一直保持警惕,但水下行动受阻,感知亦被压制,待发觉时,那毒角已近在咫尺!她只来得及勉强侧身,月华护罩光芒急闪。
毒角擦着月华护罩划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护罩剧烈波动,光华黯淡大半。一股腥臭的毒液随之溅射,腐蚀得护罩滋滋作响。
“小心!”凌云反应极快,在怪鱼发动袭击的刹那已然警觉。他并未挥剑——水中挥剑阻力太大,速度受限。而是并指如剑,体内所剩不多的火行真元急速运转,压缩于指尖,化作一点凝练到极致的赤红火星,屈指一弹!
“离火指!”
火星离指,在水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,精准地命中怪鱼相对脆弱的眼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