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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李世民点点头,目光落在儿子身上。
李承乾依旧是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爹爹。”
语气和上次送行时没什么两样,不冷不热。
李世民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孩子,还在跟他赌气呢。
他想跟儿子说说话,缓和一下关系,可一回到府里,就被一众幕僚围住,商议朝局去了。
军务、政务、朝堂争斗,一堆事等着他处理。
道歉的话,又被压了下去。
他总想着,等忙完这阵子,等局势稳一点,再好好陪儿子。
从武德七年到武德九年,朝堂上的争斗愈演愈烈。
太子和齐王联手,排挤秦王府的人,拉拢后宫嫔妃,在李渊面前不断诋毁李世民。
李世民步步退让,却处处受制。
秦王府的幕僚们人人自危,纷纷劝李世民先下手为强。
李世民一直犹豫,不想背上弑兄杀弟的骂名。
整个秦王府,都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压抑里。
这两年里,李承乾慢慢长大,从五岁长到了七岁。
模样长开了些,眉眼越来越清俊,性子却越来越淡。
平时话不多,总是安安静静的,只有在长孙氏面前,才会多说几句。
对李世民,始终是客客气气的,不远不近。
父子俩很少有独处的时候。
偶尔李世民想跟他亲近,他也都礼貌地避开了。
李世民也察觉到了儿子的疏离。
他想弥补,想拉近关系,可总是被公务缠身,等想起来的时候,又错过了时机。
加上局势越来越紧张,他满脑子都是朝堂争斗,也没那么多精力顾及儿子的情绪。
道歉的话,始终没说出口。
一拖再拖,就拖到了玄武门之变的前夜。
武德九年六月初三。
太白经天,傅奕密奏“太白见秦分,秦王当有天下”。
李渊震怒,召李世民入宫质问。
李世民借机告发太子、齐王淫乱后宫,且图谋杀害自己。
李渊大惊,决定次日召三人入宫对质。
消息传回秦王府,所有人都知道,摊牌的时候到了。
当夜,秦王府灯火通明。
长孙无忌、房玄龄、杜如晦、尉迟恭等人齐聚,商议次日的行动。
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,一触即发。
内院,长孙氏正在安抚府中家眷,神色虽然镇定,指尖却微微发凉。
李承乾坐在她身边,安安静静地看书。
“乾儿,”长孙氏摸了摸儿子的头,轻声道,“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李承乾抬起头,看着母亲,“有爹爹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眼神很笃定。
长孙氏看着儿子沉稳的样子,心里稍微安定了些。
“我们乾儿,真是长大了。”她轻叹一声,“明天……你待在府里,别出去,知道吗?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别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承乾点点头,“娘亲也小心。”
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知道李世民会赢,知道太子和齐王会死,知道父皇会登基,知道母后会成为皇后。
他也知道,这场政变里,会有意外。
比如……他自己。
前几世,玄武门之变时,他都待在秦王府里,安然无恙。
可这一世,他得罪过李承业,李元吉那个性子,说不定会狗急跳墙,拿他开刀。
毕竟,挟持他来要挟李世民,是一步好棋。
换作是他,也会这么做。
李承乾心里轻轻笑了一下。
有点意思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一世的死法,也算新鲜。
比前几世有意思多了。
他没告诉长孙氏。
说了也没用,徒增担心。
能死在玄武门之变当天,也算应景。
李承乾合上书,靠在长孙氏身边,闭上眼睛。
就这样吧。
能多陪母后两年,已经赚了。
剩下的,随便吧。
长孙氏不知道儿子的心思,只当他累了,轻轻把他揽进怀里。
“睡会儿吧。”她柔声道,“明天过后,就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承乾应了一声,窝在母亲怀里,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,慢慢闭上眼。
但愿吧。
但愿明天过后,母后能好好的。
至于他自己……
无所谓了。
夜色渐深,秦王府的灯火依旧亮着。
前院是紧张的密谋,后院是短暂的安宁。
风暴的前夜,总是格外安静。
李承乾窝在母亲怀里,睡得很安稳。
对他来说,没什么好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