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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意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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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甘露殿锁了整整七天,“太子偶感风寒、需在宫中静养”的托辞,再也兜不住了。
奏折堆得比人高,尚书省的官员等在宫门外递了三次奏折,李世民也清楚把人安放在寝殿里不露面,魏征就要带着文武百官闯宫哭谏了。
让李承乾回去上朝前一晚,李世民看着他转了三圈。
亲手给他系上朝服的玉带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还不放心,从袖筒里摸出个绣着龙纹的小香囊,偷偷塞进他朝服的衣襟里,囊里装了半囊他常用的龙涎香,离得再远,他也能顺着味道找到人。
又在殿外挑了两个最心腹的禁卫,叮嘱了半宿:要看好太子,跟谁说话、笑了几次、站了多久,晚上一字不差回禀。
…………
殿外的晨钟刚敲过三下,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定。
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朝服,抬手抵住腕上那圈戴了七天银镯磨出来的浅粉印,抬眼扫过列首,一眼就看见了魏征。
老头今天穿了件半旧的紫袍,领口别着个磨得发亮的铜饰,正板着脸跟旁边的房玄龄掰扯不用听,肯定又是为了漕运的事吵架。
李承乾往前走了两步,凑到魏征身边,声音放得轻,怕惊着旁边正整衣冠的官员:“魏公,今年冬天的咳疾,好些了没?”
魏征本来正皱着眉跟房玄龄抬杠,听见这声,转头看见是太子,连忙拱手要行大礼。李承乾眼疾手快,伸手扶了一把:“这儿没外人,魏公行什么礼。我记得去年深冬,您在太极殿上直谏,咳得腰都直不起来,太医院开的方子,您按时喝了没?”
魏征愣了一下。
他没成想,太子感染“风寒”,居然还记得他去年冬天犯咳疾的事。
老头一下子就红了眼眶,捋着胡子笑:“劳殿下挂心。老臣这老毛病,年年犯,今年遵了太医的叮嘱,没敢多喝酒,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承乾也跟着笑,“前儿个您递上来的漕运折子,我在宫里一字一句看完了。说的是通州那三段淤了三年的河道,对吧?”
魏征一听这话,精神头一下就上来了。
这折子他递上去快半个月,陛下那边一直没个准话,他正愁呢。
“殿下也看了?”
“看了三遍。”李承乾点点头,“我之前去通州视察,跟着漕帮的船走了十里地,跟那些船工聊过。其实那三段淤塞,根本不用花几十万两白银,征点沿岸的民夫,把淤泥挖通了,再在河口修两道矮坝,就能行船。您折子上算的那笔账,跟我当时跟船工聊的数,差不离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筒里摸出个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,塞到魏征手里:“这是我当时跟船工聊的,记了个粗略的数。您回头拿着这个,再跟户部算算,保准比你之前报的数,省出十几万两银子。省下来的钱,正好给关中的灾民买种子。”
魏征捏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纸条,手指都抖了。
他在朝堂上磕了一辈子头,见过多少人,哪个不是站在高枝上说空话?
面前这位,是真的蹲在漕船边上,跟船工摸过淤泥、算过细账的储君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声音都有点发哑,“您这心思,真放在百姓身上了。老臣这就回去算!等算完了,就到您东宫去,跟您细说。”
“别去东宫了。”李承乾眼睛都发亮,“等忙完这阵,我登门去您府上。我听说您家小孙子,前儿个刚抓周?我特意备了块长命锁,到时候给您小孙子送去。”
俩人越聊越近。
从漕运说到关中的春耕,从春耕说到太学今年的新生,聊得开心上,李承乾还把自己在甘露殿琢磨的《垦田令》草稿,掏出来给魏征看。
那草稿是他在呆的七天里,李世民批奏折,他无聊的时候写的,字里行间都是实打实的民生考量。
魏征看得胡子都翘起来了,边看边拍大腿:“写得好!殿下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!”
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开了。请求李承乾:“等下朝你别走,我跟你再细细研究一下,这垦田令里有两处写得还不够细……”
这副忘年交热络的样子,全落在刚跨进殿门的李世民眼里
他本来已经迈到台阶上了,看见这一幕,脚步“哐当”一下顿住。
龙袍上的十二章纹样,在晨光里冷得扎眼。
他的目光,像淬了毒的针,直勾勾看着李承乾的动作。
那只手。
前几天在他寝殿里,被他攥着喂过粥,被他按在床上亲得红透。
现在居然拉着个白胡子老头的袖子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。
那笑,是锁了七天的甘露殿里,从来没对他露过的松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