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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墙的药柜摆得整整齐齐,上面的药签是他上一世帮师傅写的。窗台上晒着半筐野菊花,案板上摆着刚揉好的面团,旁边摆着一碗拌好的蜜枣馅,甜香飘了满屋子。
孙思邈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,头发全白了,挽了个道髻,手里还拿着个擀面杖。
听见门响,他抬头。
看见站在门口的李承乾。
他没愣神。
连表情都没变。
就那么看着他,像看了无数次,每天在草庐里晃悠的那个半大徒弟。
然后,他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放。
开口,声音跟记忆里一模一样,温润得像山涧的泉水。
“徒儿。”
就两个字。
李承乾站在门口,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他本来都准备好了开场白,准备了半天怎么跟不认识他的师傅自我介绍。
结果师傅一开口,就叫他徒儿。
那一瞬间,他憋了半世的情绪,“轰”地一下全涌上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结果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眼泪“唰”一下就下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肩膀抖得厉害,哭到直抽气。
他被李世民骂得吐血的时候没哭,被李泰一箭穿了胸口的时候没哭。
现在听见师傅一声“徒儿”,他连站都站不稳。
孙思邈看着他站在门口哭得直抽气,放下擀面杖,几步走过来。
伸手,把人搂进怀里。
他的手很稳,拍着李承乾的背,像以前他受了委屈,师傅哄他那样。
“哭什么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李承乾靠在他肩膀上,哭得更凶了。
憋了半天,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,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师傅。”
孙思邈听到这声师傅,拍他背的手,顿了顿。
他把脸转到一边,不想让徒弟看见他掉眼泪。
上一世他抱着徒弟冰冷的身体,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。后来把人埋在终南山的向阳坡,他天天都去坟前坐,怕这孩子一个人在
他也回来了。
看着徒弟现在站在他面前,是活的,会哭着喊他师傅。
他活了快一百岁,早就把生死看得淡了。
这会子,眼泪却一滴一滴往下掉,砸在李承乾的发顶。
他擦了擦眼泪,转回来,还是那副通透长者的样子,伸手在李承乾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多大的人了。”他笑骂,“进门就哭,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今天中秋,我刚揉好面,本来要做月饼。你来了,正好陪我做。”
李承乾被他弹得笑出了声。
眼泪还挂在脸上,就伸手搂住孙思邈的胳膊,头贴在他胳膊上,撒娇似的晃了晃。
“师傅,我要吃甜的。”
“还要兔子形状的。”
孙思邈被他晃得没辙。
伸手又戳了戳他的额头。
“你啊。”他笑着骂,“都是一个大人了,还跟小时候一样,嘴挑得很。”
“行,给你做兔子形状的,馅里多放蜜枣,甜得齁你。”
李承乾一听,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他跟着孙思邈走到案板边。
看着师傅把面团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,压成圆饼,挖一勺蜜枣馅包进去。
他凑过去,拿了个小面团,也学着师傅的样子包。
结果手笨,蜜枣馅从面皮里漏出来,粘了他一手。
孙思邈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,笑得直咳嗽。
“你看看你。”他拿帕子给李承乾擦手,“长这么大了,包个月饼都包不好。”
他自己动手,把李承乾捏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面团,用两个小面团捏了长耳朵,点了两颗红眼睛。
真就成了个圆滚滚的兔子月饼。
李承乾看着那个丑丑的兔子月饼,笑得直不起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