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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木下本人呢?”我问。
“还是老样子,见人就鞠躬问好,礼数周全。”小胖回道,“全程就是纯观望,在狐仙庙前站定打量,趴在枯井沿探头往下看,在老槐树下仰头端详枝桠,最后到义庄,顺着围墙整整走了一整圈。”
“整圈?”我抬眼追问。
“一点不差,完整绕了一圈。”
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,默然不语。义庄围墙之内,隔一堵墙,就是那口镇压全村阴邪的古锅。他绕墙一周,分明是在精准定位古锅的位置。
这时林晓晓抬手把一张符箓拍在炕桌上,眼神发亮:“七成了!”
我伸手拈起符箓细看,笔道沉稳扎实,收尾干净利落,没有半点虚浮。她的镇封符,稳稳练到七成火候,彻底成型了。
“确实成了。”我点头认可。
“那是不是可以教我新的符箓了?”她立刻往前凑了凑。
“先稳三天。”我把符箓递回给她,“火候稳住不飘,再教你新样式。”
“没问题!包在我身上!”她立刻挺胸应下。
周六,木下果然再度进村。
依旧是后半晌,黑色轿车准时驶入村口,三人组合分毫不差——木下、跟班、不离身的黑大包。唯独这次,支书没有陪同,三人独自进村行动。
我们早已各自就位,暗中布防。
小胖沿着守村十条的固定路线巡村,余光全程锁定三人动向;林晓晓藏身村西柴火垛后方,隐蔽观望;我趴在老槐树斜对面的屋顶上,压低身形隐匿气息;柳晚婷守在苇塘入口,掌心纹路全程待命感应。
狐仙庙前,木下静静站立一袋烟的工夫,仰头细看庙门、庙墙的每一处纹路。
枯井沿边,他俯身探头,久久凝望井底。跟班半步不离站在他侧后方,黑色大包的阴影,恰好沉沉覆在井沿之上。
老槐树下,他抬首凝望树干、枝桠,顺着枝干望向天际。上次挂诡异红绸、刻邪字的那些枝丫,他逐一扫视,看得格外仔细,一处未曾遗漏。
他驻足的位置,刚好是当初红绸现世、邪气滋生的那一面树干。
是巧合,还是他早已把村里往年的诡异旧事,尽数摸清吃透?
我伏在屋顶,牙关慢慢收紧,心底的疑虑层层翻涌。
最后,三人如期抵达义庄。
木下放缓脚步,顺着义庄围墙,不疾不徐地走了完整一圈。
苇塘口的柳晚婷,掌心纹路骤然一紧。
义庄里的古锅,动了。
不是翻转震动,也不是气场外泄。更像是一头常年蛰伏沉睡的老兽,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,悄悄竖起了耳朵,瞬间进入警醒状态。
她死死攥紧掌心,屏住呼吸,浑身紧绷不敢乱动分毫。
义庄围墙外,木下驻足站定,对着斑驳的老围墙,静静凝望了足足两袋烟的时辰。随后身子微微一躬,无人知晓这一礼是敬天、敬地,还是敬墙内的古物。
行礼过后,他转身从容离去。
跟班背着沉甸甸的大包,半步不落、半步不超,始终保持固定距离跟在侧后方,步伐规整得如同量具丈量。
黑色轿车驶出村口时,夕阳刚刚向西偏移,天色尚且明亮。
随着车辆彻底远离,义庄那口紧绷警醒的古锅,再度缓缓沉寂,恢复往日安稳蛰伏的状态。
当夜,老屋堂屋,四人齐聚,逐一梳理今日所有异动与细节。
“古锅对他生出了反应。”柳晚婷把方才一瞬的感应细细道来,“往日生人进村,它虽有一丝警醒,却从不会这般异动。上一次出现这么大的反应,还是有人刻意在锅边扰动气场的时候。”
她话留半句,没敢深说。
我接过话头:“还是上次有人暗中拨弄锅边气运那回。”
堂屋瞬间陷入一片寂静。
是古锅认得他身上的气场?还是他身上带着与当年扰动之人同源的气息?
一时捉摸不透,只能暂且记下。
“那个跟班,你看出什么端倪没有?”我看向柳晚婷。
“是练家子。”柳晚婷语气笃定,“气息沉得极深,绝非普通跑腿随从。还有那个大包——”
她微微停顿,眉头轻蹙:“我探不出深浅。但我总感觉,那个包的分量,比他整个人的气场还要沉。”
“我看就是探测仪器!”林晓晓脱口而出,“跟年前村南那伙测量队一模一样,背着设备到处勘地形、探气场!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缓缓开口,“也可能是比仪器更邪性的东西。”
无论包中藏着何物,有一点毋庸置疑:木下自身干净无瑕,所有邪性、所有后手、所有布置,全都藏在跟班不离身的大包里。
“他一趟趟过来,只看不动,到底图啥啊?”小胖挠着头,满脸困惑。
“在挑。”我说。
“挑什么?”
“挑最合适的突破口,挑最先下手的要害。”
我伸手在炕桌上虚虚比划出四条路线,重申他固定不变的勘察轨迹。两趟勘察,顺序丝毫不乱,义庄始终压轴。看庙不进门、看井不探底、看树不触碰、看义庄只绕围墙。
他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,又像是在精准筛选最合适的破局点位。
“他还会再来的。”我笃定开口,“这种试探勘察不会止步,下次再来,大概率就不只是观望了。”
“那我们直接动手?”林晓晓下意识撸起袖子,浑身紧绷。
“继续静观其变。”我抬手按住她,“章程不变,他观局,我们盯局;他不动,我们不贸然出手。”
“我们看得清清楚楚,却拦不住他进村试探。”小胖低声闷道,透着一股无力。
“没错,暂时拦不住。”我坦然应声,随即话锋一转,“但你别忘了,他走过的每一处地界、试探的每一个要害,全都落在我们的值守网里。他只要敢真正伸手布局——”
我稍作停顿,眼底神色沉定。
“就是他主动递出的马脚,正好落在我们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