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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2章 已失的脉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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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晌,日头往西斜了斜,晚婷来了。

她没提换药的事,早上已经换过了。她在炕沿边上坐下,安安静静地,把一句话搁在了桌上:我想再去看看那棵树。

我瞅了她一眼。她这个人,话不到准头不出口。早上在老槐树底下,她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,这会儿找上门来,一开口就是要再去看——她在树底下,肯定查觉出什么了。

我把榆木棍够到手里,一块儿去。

晓晓今儿轮值,晌午补了一觉,这会儿也叫我们拽上了。四个人,溜溜达达,又往村北去了。

老槐树底下没人,这个时辰,纳凉的老太太们都回家做饭去了,两盘石磙空着,树影子斜斜地铺了一地。

晚婷没急着上手,她先绕着树干,慢慢走了一圈,瞅树皮,瞅树根,瞅树底下的浮土——早上晓晓拿湿布擦过的那一块,这会儿干了,白灰的痕迹没了,只剩那一小块树皮,颜色比四边新一点。她伸出手,把手心,轻轻贴了上去。

她闭上了眼。

我们仨在旁边站着,谁也没出声。日头从树枝子缝里漏下来,一点一点,落在她的头发上。她就那么贴着,贴了好一会儿;又换了两个地方,一处贴树皮,一处蹲下去,手心贴着树根旁边的土。眉头,一点一点地皱起来了。

小胖凑到晓晓耳朵边上,压着嗓子:晚婷姐这是……听树呢?

不要说话。晓晓说。

小胖闭了嘴,过了三息,又没忍住,可树又不会说话——

王胖。这回是晚婷开的口,眼还闭着。小胖一个激灵,真闭上了。

末了,晚婷把手收回来,睁开眼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晓晓,说了一句叫我们全都没想到的话:

这棵树底下的脉,没了。

没了?小胖头一个出声,啥叫没了?树不是活得好好的?年年五月,还开一树的白花呢。

树是活的。晚婷说,树皮底下,汁液在走,根在土里吸水,这些都在,我听得见。可是再往下——她把手掌朝下,冲着树根底下的地皮,再往下就没有了。脉,是树底下通着地气的那条路。这棵树底下的那条路,已经断了。断口上头,干干净净,什么都不剩。这棵树如今是拿普普通通的根活着的。可那条脉早就死了。

活的脉什么样,她是听过的。村南那条溪底下的脉,就是活的——气在底下走,不快,不慢,像人在睡梦里喘气,一进一出,有来有往。老槐树底下什么都没有。不是弱,是没有。她说,弱的脉,像人害了病,气还在,只是喘不匀。它这个是连喘气的那个都没了。

我拄着棍,在原地站住了。

老槐树是咱村的局眼,爷爷走后这两年,我观气,回回都要看它一眼——它沉稳,它安生,它在全村的局里,压得住阵脚。可我观的是,是这个局眼的气色;位底下的,我从来没探着过。不是没探,是探不到——观气这双眼睛,看得了面上的气色,看不了地底下的脉路。那是血脉里长的耳朵,才能听见的东西。

失了多久了?我问。

说不上准数。晚婷摇了摇头,可绝不是这几天的事。断口是老的,老得都看不出断的样子了——像一条路,荒了太多年,荒草把路基都吃完了。这条路断了,没有十年,也有八年。兴许,更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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