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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下的药片猛地发烫,像在警告她。
她压低声音,从袖中取出怀表。
表盘在灰雾里泛着温润的光,指针还在走,发出极轻的嗒嗒声。
她蹲下身,将怀表放在地上,开始布置机关阵。
动作很快,很稳,像在医馆里抓药一样熟练——手指沿着地面划出灵纹,将怀表卡在阵眼中央,然后从腰间抽出三根银针,分别钉在阵纹的三个角上。
她需要魈保持静止。
三十息。
三十息之内,她就能完成定位。
魈站在她身边,忽然猛地攥住了自己的左臂。
白伊转头看他。
魈的额头上全是冷汗,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,嘴唇发白,整个人在微微颤抖——
不是那种害怕的颤抖,是那种肌肉绷到极限、随时可能断掉的那种颤抖。
但他的嘴闭得很紧,一声不吭。
“她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……她在看我。”
白伊顺着魈的视线望向前方的灰雾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灰雾,一层一层地翻涌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。
但她知道魈说的是真的。
灰雾深处,一个声音传来。
轻飘飘的,带着笑意,像一个母亲在逗自己的孩子:“小东西,你带了帮手来看我?”
魈没有说话。
但他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了白伊身前。
白伊没有抬头,手下的灵纹还在继续。
她压着声音,语气很平:“魈,别靠近。”
魈顿住了。
他的牙咬得很紧,下颌骨的线条像刀刻的一样。
白伊手下的机关阵在迅速成型。
怀表被她卡在阵眼中央,表盘上的指针开始微微颤动——不是怀表本身的问题,是周围的空间在震动。
她需要保持静止,需要时间,需要那三十息。
但梦之魔神不会给她三十息。
灰雾忽然向内塌缩。
不是扩散,不是翻涌,是向内塌缩——
像有什么东西在雾的中心猛地吸了一口气,所有的灰雾往同一个方向收缩,然后——白伊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往外扯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不是身体被拉走,是意识被拉走——
她明明还蹲在地上,手还按在灵纹上,但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:一片灰暗的平原,无数的影子在雾中行走,每一个影子都长着和她一样的脸。
舌下的药片剧烈发烫,像烙铁贴在舌根上。
那种烫感强行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,但那种拉扯感还在,越来越强。
“魈!”她喊了一声,“闭眼!”魈没有闭眼。
但他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,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灰雾里。
他整个人在对抗,对抗那股看不见的力量——他不是在忍,他是在跟梦之魔神掰手腕,掰的是自己的意志。
那个声音还在笑,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:“你连自己都守不住,还想守别人?乖孩子,回到我身边吧~”
魈没答话。
他的眼睛一直睁着,盯着前方的灰雾,身体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随时可能断掉。
白伊手下的最后一道灵纹即将成型。
她的手指在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那种被拉扯到极限的本能反应。
她咬紧牙,将最后一道灵纹画完,然后伸手,准备按向怀表。
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怀表的那一刻——
灰雾中,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那是白伊见过的最漂亮的手。
修长,白皙,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,像月光凝成的。
那只手轻轻握住了白伊的手腕,力道不大,甚至可以说很温柔。
然后,一个声音在白伊耳边响起,带着笑意:“你用的这个药,居然抵御我这么久。”
白伊猛地抬头。
灰雾中,一张脸慢慢浮现。
那张脸太美了,美到不真实——像一个人梦见自己最想见的人,所有的细节都恰到好处,每一根线条都是完美的。
梦之魔神。
她低头看着白伊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,然后轻轻松开了白伊的手,往后退了半步,像一个淑女在舞会上完成了邀请。
“你很有趣。”她说,目光落在白伊的怀表上,“那个小东西,能在四秒内停住一切?啧,好东西。”
她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怀表的表盘。
怀表忽然停了。
不是四秒,是彻底停了。
白伊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梦之魔神收回手,歪了歪头,看着白伊,笑了一下:“不过,谁告诉你,我会让那四秒发生呢?”
她转身,往灰雾中走去,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魈一眼。
“乖孩子~你知道的,我从来不强迫人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,“你什么时候想回来,门一直开着。”
魈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指甲已经掐穿了掌心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在怀表上,滴在灵纹上。
白伊深吸一口气,手下的灵纹还在。
怀表虽然停了,但阵没有坏。
她抬头,看着魈的背影,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:
“魈,我是谁?”
魈愣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,但声音很哑:“……白伊大人。”
“对。”白伊说,“所以你别信她说的。”
她的手重新按上灵纹,指尖用力,灵纹重燃。
怀表没有动,但阵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。
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梦之魔神没有回头,只是笑了一声,消失在灰雾中。
“我期待你来找我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