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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朱元璋就释然了。
这逆孙可能是因为战场全军覆没,备受打击,所以才性情大变。
嗯。
必是如此。
想通这一切后,朱元璋重新调整好情绪,沉声道:“你不必这么害怕,咱说过的话,向来算数。”
“咱说过,会让允炆留你一条命,咱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他抬头看向朱允熥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说实话,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已经超出咱的预料。”
“作为咱朱元璋的孙子,你小子够格。”
“只是,你那些不切实际的荒唐想法,咱永远不可能认同。”
“你就带着你的那些梦,去岭南养老吧。”
最后。
朱元璋喟然长叹。
“谁让咱是你的爷爷呢?咱可不忍心,看到自家人手足相残。”
听到朱元璋这番话,朱允熥就已猜到,他肯定还在做着朱允炆率领四王大杀四方的美梦。
朱允熥沉默不语,将那圆鼓鼓的黄色布袋往前一扔。
布袋的扣结,在半空中脱落。
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在帐篷里的地板上滚了三圈。
那人头以发覆面,只露出一只眼睛,瞪得溜圆,像是死得很不甘心。
朱元璋一愣,随口问道:“这是什么人?”
他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,最不怕的就是人头。
只是他不明白,朱允熥为何莫名其妙地扔进来一颗人头。
难道死到临头,还想彰显自已的英勇?
朱允熥轻声开口:“皇爷爷是仁慈圣祖,孙儿不及万一。”
“皇爷爷不愿手足相残,那这种事,只有让孙儿来做了。”
朱元璋闻言,浑身倏然僵住。
他的眼睛一寸一寸的下移,最后落在那颗人头上面。
那颗人头的眼睛仿佛也在看着他。
“哗啦!”
朱元璋猛地起身,带倒桌案与烛火,扑上去抱着那颗人头。
他的手掌颤抖,缓缓撩开人头的长发,露出来的苍白面容,赫然是他的嫡次子,秦王朱樉!
“樉儿!!!”
一道撕心裂肺的嚎叫声,冲破营帐,在乌云下回荡。
饶是马三宝、纪纲两个狠人,听到这个动静,都吓得打了个哆嗦。
营帐里,朱元璋老泪纵横。
一年之内,他的嫡长子朱标、嫡次子朱樉,就先后离世。
他扭过头,恨恨地盯着朱允熥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布满骇人的血丝。
“朱允熥!!!”
“你这个畜生!你居然杀了自已的亲叔叔!”
朱元璋怒火滔天,仿佛从血海里复仇的恶鬼,要将朱允熥碎尸万段。
朱允熥逼宫政变也好,胡作非为也罢,哪怕清洗整座朝堂,朱元璋也都可以接受。
但!
手足相残,叔侄相杀,这是朱元璋牢不可破的底线!
朱允熥打破了这个底线!
从这一刻开始,朱允熥就不再是他的孙儿,也不再是他的亲人,而是他的仇敌!
杀子之仇,不共戴天!
面对朱元璋的滔天怒火,还有那恨不得将他撕碎的眼神,朱允熥呼吸有些滞涩。
洪武大帝的帝威与愤怒,果然不同凡响。
哪怕朱允熥已做好心理准备,却还是无法完全坦然视之。
但他想到那些惨死的冤魂,想到今后的大业,想到无数为了这个理想,与他奋斗至今的人们,朱允熥的恐惧渐渐消散了。
“皇爷爷。”
他轻声道:“杀掉二叔的人,不是我。是秦王府的边塞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