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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7章 建木神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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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努力分辨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,可是向来能说会道的嘴,此刻偏偏找不出半句合适的话来形容。

明明无人离世,无魂往生,往生堂的阴阳秩序安稳如常。

可整片璃月的土地,连同生于斯长于斯的人,都在这一刻,共赴了一场无人知晓、无从言说的盛大告别。

南十字船队,旗舰甲板上。

北斗站在船头,双手抱胸,面朝璃月港的方向。

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随风飘扬,那件从不离身的披风在身后展开,像一面黑色的帆,更衬得其人气质不凡。

只是那双不停流泪的眼角,却在无形间,破坏了几分威风。

“大姐头,船上的大家伙都在哭,好些人都怀疑我们是不是被什么海中的妖邪安暗害了……”

她身后传来水手的叫喊,带着哭腔。

北斗没有回头,强大的感官却清晰告诉了她船上发生的一切。

这些跟了她快十年的老水手,见过漩涡之灾,见过海山巨兽,也见过能把船撕成两半的雷暴,没有一次红过眼眶。

可现在,即便是船上资历最老的舵手,都在用粗糙的手掌抹着脸。

感受着心中那股像是失去重要之物的情绪,北斗短暂沉默后,忽然朝身后的众人下令:“……别擦,这眼泪是咱们自己的。”

她似是心有所感,忽然转向面朝大海。

海的那一边,是稻妻的方向。

北斗看着海,沉声说:“既然咱们愿意留,那就让他流吧,流干净了……也就踏实了。”

璃月港,万民堂后厨。

正在低着头和面的香菱,忽然流下了眼泪。

眼泪打在醒好的面团上,显得格外显眼。

“诶……?”

香菱下意识用手背去擦,结果泪水却越擦越多,怎么都擦不干净。

锅巴蹲在她脚边,仰头看着她,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。

香菱蹲下身,把锅巴抱进怀里。

“我没事的,锅巴,就是……就是……忽然好难过……”

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只是眼泪一直在流。

锅巴拍了拍香菱的脸颊,又舔了舔她脸上的眼泪。

眼泪是咸的,但现在尝起来莫名就很苦。

锅巴不懂这是为什么,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在哭,他只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,空了。

那种感觉,他不喜欢。

在建木神陨的第一时间,一股名为悲伤的情绪,无声淹没了这座屹立了三千年的港城。

所有人都在安静地流泪,甚至于远在他乡的璃月民众,也在心中悲伤的影响下,不觉潸然泪两行。

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,只是忽然很想看向一个方向,为那个遥远的远方留下两行清泪。

……

同一时间,稻妻。
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终将归于尘土时,建木曾扎根之处,忽然吹出了一缕极轻极淡的青色气流。

那风中有光点闪烁,不属于这个世界,却被一位岩神在临死前,用自己的身躯为引,打上了属于提瓦特的印记。

在法则的包容中,他们散在风中,飞向了世界各地。

稻妻,未被战火波及的石川家。

一点暗淡的微光落入屋中,悄然与屋内不久于人世的小女孩融合在了一起。

两个无法抵达未来的生命,化作名为石川妙妙的个体,手中忽然握住了迈向未来的车票。

璃月,不卜庐内,药香如常。

今天来问诊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,队伍从柜台一直排到门外石阶上,蜿蜒进璃月港午后的阳光里。

这些人多是为了询问落泪“怪病”而来。

药师白术坐在诊案后,尽着医者本分,仔细为他们诊脉后,才会告诉他们无事。

他的眼角也泛着泪光,但在脖颈上缠绕的小白蛇长生的帮助下,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哭得停不下来。

而对于绝大多数来问诊的人,他是这样说的:“不是病,身体没有受损,气血也没有滞涩,只是情志所伤……虽然这‘情志’来得有些蹊跷,但不会伤及人体。”

在替病人诊过脉后,面对一些心中仍是忧虑不散的患者,白术也不会坚持自己的论证。

仔细听完对方的描述与顾虑后,他也会动笔开一些轻剂量的安神方子,以此来疗愈人心中的隐疾。

七七跟在他身边递药包,小手笨拙地系着麻绳,每次系完都要举起来检查一遍,确认不会散开才递给患者。

小白蛇长生盘在他肩上,竖瞳半眯,偶尔吐一下信子,什么也没说。

在这个忙碌的当口,属于另一个白术的光,悄然被清风送来,落在白术正在写方子的右手上,一闪即逝。

正在为一位风寒患者问诊的白术,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。

就像是脱去了一件挂在身上常年不脱的湿棉袄,他整个人都通透轻松了不少。

其肩上的小白蛇长生也感知到了这样的变化,整条蛇像是见到鬼了一般,瞪着眼睛打量着白术。

诊案对面的患者看见白术忽然停下的行为,有些紧张地问:“白大夫,您怎么了?我是不是病的特别厉害?”

白术回过神来,感受着自己这具又能拯救更多人的身体,轻轻摇了摇头:“无事,是我方才忽然心生一阵莫名怅然,与你的病症无关。”

“我们继续诊脉吧……”

……

须弥城,大巴扎。

迪娜泽黛坐在轮椅上,膝头盖着一条薄毯,正在听讲佣兵迪希雅讲述曾经在沙漠里的趣事。

“当时那伙盗匪仗着人多咄咄逼人,结果被我一刀逼退,旁边放牧的小家伙直接冲上来抱住我的腿,嚷嚷着长大以后要跟我一同驰骋沙漠,才到我腰这么高呢。”

迪希雅抬手在腰间比划,平日里带着锋芒的眉眼柔和下来,正午的阳光穿过她额间火红的发丝,落下一片温暖的光晕。

迪娜泽黛弯起嘴角,正要应声时,身形猛地一怔。

她垂眸望向自己的手。

就见右手食指的指尖,悄然漾开微光。

微光自指尖蔓延,顺着指节漫上手背,沿着手腕上那些被魔鳞病侵蚀得干涸龟裂的纹路,缓缓渗透躯体。

在这一刻,千风带来的奇迹悄然降临。

他没有带来驱散魔神残渣的神威,却让那些晦暗纹路一点点淡化,变得不再狰狞。

迪娜泽黛忽然觉得,这具往日里连呼吸都觉得刺痛的沉重身躯,忽然变得轻松了。

她喜极而泣,泪水跌落膝头,却无法言明自己在哭什么。

而在无人可知的角落里,两个无法抵达未来的个体,拥有了拥抱未来的可能。

……

千风带来的奇迹,无声惠及了整个提瓦特。

人们不清楚海的那边发生了什么,只是惊奇地发现,平日里那些疾病缠身,命不久矣的人,身体忽然在这一天变好了。

他们不知其缘由,只能把原因归咎于各自信仰的神明身上,欢天喜地地做着祷告。

身为这件事幕后的大功臣,清风不贪功,只是在把生机送达后就悄悄聚拢,回到了孤云阁。

来自异世界的风,聚集在这个世界的巴巴托斯身边,充实着温迪因为力量消耗过多而有些虚幻的身躯。

除此之外,源自另一个千风之神的馈赠,还在温迪手中凝聚出了一柄黑青两色的长弓。

其身漆黑,是被深渊浸染的黑,如今却在建木以自身为媒的净化下,成了一股没有后顾之忧的纯粹礼物。

弓弦青翠,是千风拂过大地之后的颜色。

在千风之神手中,黑与青交织缠绕,首尾相连,在弓臂两端各凝结成一只展开的翅膀,一只黑如永夜,一只青如破晓。

温迪握着那把弓,聆听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故事,默默看着那位在风中出现又匆匆离去的友人,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中。

在他身边,周身气压有些低的钟离,静静凝望着稻妻方向。

两个神明站在同一片礁石上,一个看着弓,一个看着海,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一刻的沉默。

而在他们目光所及的那一头,建木已死,稻妻尚存。

……

鸣神岛战场上。

活下来的人看着周围千疮百孔的稻妻大地,一时也被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堵住了喉咙。

他们活下来了,可赖以生存的家园,却遭到了严重破坏。

神樱只剩下残根,由它撑起的地脉自然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。

在这个战争刚刚结束的当下,因为地脉异常而将要掀起的灾祸,转而提上了日程。

可在恶战中耗尽心力的稻妻民众,已经无力再去应对下一场灾祸了。

影向山上,荧和派蒙望着那个建木扎根留下的巨大窟窿,陷入了一种比哭更压抑的沉默中。

在她们身边,与八重神子结伴而来的雷电姐妹站在山巅,俯瞰着下方隐隐有灾祸将起的稻妻,也陷入了沉默。

在这个接连恶战,又痛失两位友人的当下,即便她们是魔神,也有些累了。

而且,在失去神樱后,她们也不知该如何拯救如今的稻妻。

即便建木的余烬滋养了稻妻的大地,那种被深渊侵蚀,又遭到物理性破坏的地脉仍让人束手无策。

在她们边上,身形落寞的八重神子看着已成废墟的鸣神大社,默默拢起一些建筑残骸,坐在了神樱残桩前,眼神黯淡无光。

这个地方,是她奋斗五百年的家。

可现在,一切都没了。

连同她刚刚找回的故人虚影一起,淹没在了一地的断壁残垣中。

她心思复杂,更多的则是一种失去一切的无力感,涌上了心头。

神社,神樱,斋宫……

全都没了。

就在山顶几人皆是沉默之际,影向山上方的虚空中,忽然裂开了一道深邃的裂隙。

缝隙边缘萦绕灰败的寂灭气息,周遭光线被无声吞噬。

门的另一边没有光,也没有暗,只有一种超越尘世认知的寂然。

生与死的边界,在此交融。

感知到什么的众人同时抬起头,就见裂隙深处缓缓行来一道人影,静静悬落在山顶上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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