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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小时后,勘探小队准备就绪。
五个人都戴上了防毒面具——那是一种简陋的皮革面具,眼睛部位镶嵌着两片淡黄色的晶石镜片,口鼻处有过滤层,用皮带固定在脑后。面具让呼吸变得困难,视野也蒙上了一层淡黄,但至少能过滤掉雾气中的酸性微粒。
李维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:腰间挂着绳索和钩爪,背上背着晶石灯和备用能源,手里握着武器——李维和老疤用长刀,卡尔和雷恩用短矛,索菲亚带了一把小巧的弩,孔怜只能用左手握着猎刀。
“记住,”李维的声音透过面具,变得沉闷而模糊,“下去之后,跟紧我。不要碰任何看起来奇怪的东西,不要离开队伍,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。我们的目标是下到谷底,采集样本,观察地形,然后立刻返回。明白吗?”
众人点头。
李维走到高地边缘,那里有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,可以通往峡谷底部。斜坡很陡,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碎石和锈蚀的粉末,踩上去会打滑。李维将绳索的一端固定在履带车上,另一端扔下斜坡。
“我先下。”他说,“你们一个一个跟上来。保持距离,注意脚下。”
他抓住绳索,背对着峡谷,开始缓缓下降。
孔怜是最后一个。
她左手抓住绳索,右脚踩在斜坡边缘。右肩的伤口在用力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她咬紧牙关,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。她向下看去——李维已经下降了十几米,身影在淡黄色的雾气中变得模糊。卡尔和雷恩跟在他后面,动作笨拙但还算稳当。索菲亚在中间,老疤在她上方。
孔怜开始下降。
斜坡的坡度比看起来更陡。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,哗啦啦地掉进下方的雾气中,没有回音。岩壁近在咫尺,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孔洞——从近处看,它们更加狰狞。孔洞边缘的岩壁呈现出一种类似熔岩冷却后的蜂窝状结构,表面覆盖着黄褐色的、湿漉漉的锈蚀物,像某种生物的分泌物。有些孔洞内部传来细微的气流声,像呼吸。
她下降得很慢。
右肩的疼痛让她的左手力量不断流失,每一次抓紧绳索都像在榨取最后一点力气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流进眼睛里,带来刺痛。面具让呼吸变得困难,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,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下降了大约三十米时,她进入了雾气的范围。
淡黄色的、浓稠的雾气瞬间包裹了她。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,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扭曲。晶石灯的光束在雾气中散射,形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。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重,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金属锈蚀气息,即使隔着面具也能闻到。
下方传来李维的声音,透过雾气传来,变得遥远而模糊:“到底了!小心落脚!”
孔怜继续下降。
几秒钟后,她的脚踩到了实地。
谷底。
地面是松软的、类似淤泥的物质,踩上去会微微下陷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雾气在这里更加浓稠,像黄色的棉絮,缠绕在腿边。能见度不到三米,只能勉强看到身边队友的轮廓。
李维点亮了背上的晶石灯,光束刺破雾气,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。
谷底比想象中宽阔。
两侧岩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距离大约有二十米。地面不平,有积水的小坑,水是浑浊的黄色,表面漂浮着一层油状的虹彩。岩壁根部堆积着大量的、暗红色的碎屑,像锈蚀的金属碎片,又像某种生物的蜕皮。
“不要散开。”李维低声说,“跟紧我。索菲亚,你要采集什么?”
索菲亚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玻璃瓶和金属镊子。她蹲下身,用镊子夹起一小块地面上的淤泥,装进瓶子里。然后又走到岩壁边,小心翼翼地刮下一些黄褐色的锈蚀物。
“这些锈蚀物……”她透过面具说,“不是普通的氧化铁。里面有生物成分……像是某种分泌物。”
她将样本装好,站起身,看向雾气深处。
“我想再往前走一点。”她说,“看看岩壁上的孔洞……也许能采集到里面的物质。”
李维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不要走远。老疤,你跟着她。卡尔,雷恩,你们警戒两侧。林克……”他看向孔怜,“你跟着我。”
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峡谷深处移动。
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淤泥上,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。雾气在周围翻涌,像有生命一样缠绕着他们的腿。晶石灯的光束在雾气中划出有限的范围,照亮前方几米的地面,但更远的地方,只有一片浓稠的黄色黑暗。
孔怜跟在李维身后,左手紧握猎刀。
她的右肩在持续地疼痛,低烧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此刻强烈到了顶点。她抬起头,看向两侧的岩壁——在雾气中,那些孔洞像无数张开的嘴巴,黑暗而深邃。有些孔洞的位置很低,几乎与地面齐平,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爬进去。
她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李维回头问。
孔怜没有回答,她盯着左侧岩壁上一个较大的孔洞。那洞口离地面大约一米高,直径有一米多,边缘光滑,像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形成的。洞口内部的黑暗……在动。
不是错觉。
那黑暗在缓慢地、有节奏地起伏,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。洞口边缘的锈蚀物湿漉漉的,在晶石灯的光照下泛着黏腻的光泽。
“李维。”孔怜低声说,“那个洞……”
李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他也看到了。
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秒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后退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慢慢后退。”
队伍开始缓缓向后移动。
但就在此时,索菲亚那边传来了声音。
“等等!”索菲亚蹲在另一个孔洞前,用镊子夹起一小块从洞口边缘垂下来的、丝状的物质。那物质是半透明的,带着淡黄色,像某种黏液干燥后形成的丝。“这是……茧丝?还是分泌物?”
她将丝状物质凑到晶石灯下仔细观察。
下一秒,那丝状物质突然动了。
它像有生命一样,猛地缠上了索菲亚的手腕!
索菲亚惊叫一声,想要甩开,但那丝状物质黏性极强,瞬间收紧,勒进了她的皮革手套。与此同时,她面前的孔洞里,传来了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刮擦声——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划过岩石。
“退!”李维大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
峡谷两侧,所有的孔洞里,同时响起了刮擦声。
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铁皮,尖锐得能刺穿耳膜。雾气开始翻涌,不是被风吹动,而是从内部向上翻涌,像煮沸的开水。淡黄色的颜色迅速加深,变成浑浊的橙黄,再变成暗红。
岩壁上的孔洞里,亮起了无数细小的、红色的光点。
像眼睛。
密密麻麻,成千上万。
“跑!”李维转身,抓住索菲亚的手臂,用力扯断了她手腕上的丝状物质。那物质断裂时发出类似橡胶撕裂的声音,断口处渗出黏稠的黄色液体。“回营地!快!”
队伍开始狂奔。
但谷底的淤泥拖慢了脚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。雾气越来越浓,颜色越来越深,能见度降到不足两米。刮擦声从四面八方逼近,那些红色的光点在雾气中闪烁,快速移动。
孔怜拼命奔跑,右肩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她几乎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绷带。低烧让她的视野天旋地转,但她强迫自己跟上前面队友的背影——那是卡尔,他跑在最前面,晶石灯的光束在浓雾中疯狂晃动。
突然,卡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。
“卡尔!”雷恩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李维冲到前方,晶石灯照亮了地面——那里有一个突然出现的陷坑,直径大约两米,边缘光滑,深不见底。卡尔的晶石灯掉在坑边,光束指向下方,照亮了坑壁上密密麻麻的、蠕动的黑影。
那些黑影很小,大约巴掌大,形似蜈蚣,但甲壳是暗红色的,与岩壁颜色几乎一样。它们有无数细小的腿,在坑壁上快速爬行,口器开合,发出嘶嘶的声音。坑底传来卡尔微弱的、被捂住嘴的挣扎声,然后戛然而止。
“哥!”雷恩想要冲过去,被老疤死死拉住。
“走!”李维的声音嘶哑而绝望,“走!”
他们绕过陷坑,继续向斜坡方向狂奔。
但雾气已经浓得像实质的墙壁,刮擦声和嘶嘶声从每一个方向传来。岩壁上的红色光点越来越多,越来越近。孔怜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浓雾中,无数暗红色的、蜈蚣状的生物正从孔洞里涌出,像潮水一样漫过谷底,所过之处,淤泥翻涌,留下黏稠的痕迹。
它们的数量……成千上万。
营地。
高地边缘,负责警戒的除魔卫听到了谷底传来的惨叫和混乱的声响。他冲到边缘,向下看去——淡黄色的雾气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像血一样翻涌向上。岩壁上的孔洞里,传来了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嘶嘶声,那声音从谷底蔓延上来,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。
“警报!”他嘶声大喊,“谷底有情况!雾气在动!有东西上来了!”
营地里的其他人冲出帐篷,看向峡谷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——那暗红色的雾气正像活物一样向上翻涌,速度越来越快。岩壁上的孔洞里,无数细小的、暗红色的影子在蠕动,爬出洞口,沿着岩壁向上蔓延。
像一场即将爆发的、红色的海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