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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怜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我们试图深入调查,但很快遇到了阻力。”灰隼说,“议会里有人开始施压,要求我们停止调查。情报线人一个接一个失踪或死亡。我们派去铁壁城的探员,有三个再也没有回来。然后,我们收到了一个匿名情报——关于一个从‘另一个世界’来的人,一个知道归一会秘密的人,一个可能掌握着阻止仪式关键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孔怜脸上。
“那个人就是你,孔怜警官。”
大厅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孔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能听到沈星河压抑的呼吸,能听到薇拉手指摩擦栏杆的细微声响,能听到老杰克霰弹枪枪管在空气中微微震颤的声音。夜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,带着废土特有的、混合着金属腥气和腐殖质味道的冷意,吹过她的脸颊,吹过她汗湿的脖颈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前世身份?”孔怜问,声音嘶哑。
“我们不知道。”灰隼说,“直到刚才。”
孔怜愣住了。
“那个匿名情报只说你‘来自另一个世界’,知道归一会和织网者的秘密,掌握着关键信息。”灰隼说,“但‘孔怜警官’这个称呼,是你自己告诉我的。”
孔怜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。
然后,她明白了。
陷阱。
不是灰隼的陷阱。
是她自己的陷阱。
对方只是试探,只是抛出一个模糊的线索——“来自另一个世界”。而她,在震惊和紧张中,被对方精准地抓住了破绽。那句“孔怜警官”,那个只有前世世界才有人知道的称呼,是她自己暴露的。
灰隼看着她的表情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现在,我们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确实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。而且,你正在被归一会追杀,被净火教团追杀,被赵天雄追杀。你需要盟友,需要资源,需要情报。而我们需要你掌握的信息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所以,合作。我们为你提供庇护,提供医疗,提供情报支持。你为我们提供关于归一会和织网者的信息。各取所需。”
孔怜盯着他,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。她的肋骨在疼,左臂在疼,大脑在疯狂地分析每一个字,每一个可能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归一会的人?”她问,“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陷阱?”
“你无法知道。”灰隼坦然地说,“就像我无法完全确定你不是归一会派来的诱饵。但有些事,我们可以验证。”
他从风衣内侧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金属板,大约手掌大小,表面光滑,边缘有细微的电路纹路。他按下侧面的一个按钮,金属板表面亮起,浮现出一幅全息图像。
图像里是一个房间。
一个实验室。
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地板,白色的灯光。房间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,里面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、不断蠕动的物质。容器周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,管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各种仪器,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。
孔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认识那个房间。
不,不是认识。是“见过”。
在“回响”里。
在她第一次触发“回响”,意识附着在那个死在回音峡谷的除魔卫身上时,她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——就是这个房间,这个容器,这团暗红色的物质。那个除魔卫被拖进房间,然后……
“这是我们在白银城地下三号遗迹里发现的。”灰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发现时间是一个月前。我们发现的时候,这个实验室已经被废弃,大部分设备被销毁,但这团物质……我们带不走,也销毁不掉。它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场保护着。”
他的手指在金属板上滑动,图像切换。
这次是一张地图。
一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红点的地图。
“这是过去六个月里,渊境世界所有确认的‘魔渊异常喷发’地点。”灰隼说,“每一个红点,代表一次喷发。你看出规律了吗?”
孔怜盯着地图。
那些红点……不是随机的。它们分布在一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环形上,环形的中心……
“回音峡谷。”孔怜低声说。
“没错。”灰隼点头,“回音峡谷是中心。而所有的喷发,都在以这个中心为原点,向外扩散。就像……涟漪。”
他的手指再次滑动。
图像切换成一张复杂的能量波形图。
“这是我们监测到的能量波动。”灰隼说,“波动频率在持续上升,峰值预计在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金属板上的数据,“四十七天后达到临界点。到那时,会发生什么,我们不知道。但根据古代文献的记载,当能量波动达到临界点时,‘渊核’会苏醒。”
渊核。
孔怜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你们知道渊核?”她问。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灰隼说,“古代文献里提到过,渊核是‘世界的心脏’,是‘一切能量的源头’,也是‘一切污染的根源’。归一会想要唤醒它,想要控制它。而他们需要‘钥匙’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孔怜,看向楼梯上方。
“钥匙在阿木身上,对吗?”灰隼问,“或者说,在‘两个阿木’身上。”
孔怜没有回答。
但她的沉默,本身就是答案。
灰隼点了点头,关掉了金属板,将它收回风衣内侧。
“现在,你相信了吗?”他问,“我们不是你的敌人。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孔怜盯着他,盯着那张普通的脸,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。她的肋骨在疼,左臂在疼,大脑在疯狂地运转。灰隼给出的信息太多了,太具体了,太……真实了。那些图像,那些数据,那些她自己在“回响”里见过的画面。
但正是这种“真实”,让她更加警惕。
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她再次问,声音更冷,“具体一点。”
“信息。”灰隼说,“所有你知道的关于归一会、织网者、钥匙、渊核的信息。作为交换,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安全的庇护所——不是这里,是白银城境内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。我们可以提供医疗资源,救治阿木。我们可以提供情报支持,帮助你们调查剩下的钥匙碎片和最终之地。我们还可以提供武装支援,如果必要的话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你们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。”灰隼说,“分享你们获得的所有情报,在必要时,配合我们的行动。另外,阿木——或者说是‘钥匙’——在我们完成调查前,需要由我们监管。”
孔怜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监管?”
“保护。”灰隼纠正道,“归一会和净火教团都在找你们,赵天雄也在找你们。以你们现在的状态,保护不了阿木,也保护不了自己。我们可以。”
“然后呢?等你们调查完了,阿木会怎么样?钥匙会怎么样?”
灰隼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取决于调查结果。”他说,“如果钥匙确实是阻止灾难的关键,我们会用它来阻止灾难。如果钥匙本身是灾难的一部分……我们会销毁它。”
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冰冷。
沈星河的剑抬起了半寸。
老杰克的霰弹枪枪口微微下压,对准了灰隼的胸口。
薇拉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楼梯栏杆,指节发白。
孔怜盯着灰隼,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。她的肋骨在疼,左臂在疼,但她的声音比冰还冷。
“阿木不是物品。”她说,“他是人。”
“他是‘钥匙’。”灰隼说,“而钥匙,是用来开锁的。至于开锁之后会发生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如果钥匙落在归一会手里,两个世界都会毁灭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沈星河的剑立刻抵在了他的喉咙上,剑尖刺破皮肤,渗出一滴血珠。
但灰隼没有停下。
“孔怜警官。”他说,声音依然平静,但这次多了一丝沉重,“你前世是刑警,你应该见过很多选择。有些选择没有对错,只有代价。现在,你面临的就是这样的选择——是把阿木交给我们,赌我们能找到阻止灾难的方法;还是带着他继续逃亡,赌你们能在被追杀、受伤、疲惫的状态下,自己找到答案。”
他的目光直视孔怜。
“你选哪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