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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怜重新系好绳索,开始上升。上升比下降更耗体力,她咬着牙,一点点将自己拉出黑暗。当她终于被“夜枭”拉出井口,瘫倒在井边岩石上时,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。
“怎么样?”“夜枭”一边帮她解开安全装备,一边问。
孔怜将取样瓶和样本袋递给她。“就这些。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“夜枭”接过,就着手电光仔细看了看,又凑近闻了闻取样瓶口(虽然密封着,但似乎仍有极淡的气息渗出)。她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我没见过这种东西。但感觉……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魔化植物或矿物渗出液。能量反应很平和,甚至……纯净得有点异常。”她看向依旧昏迷的秦夜,“他说能‘稳住伤势’?怎么用?外敷?内服?还是需要特殊处理?”
孔怜摇头。秦夜只说了那么几个字。
两人沉默地看着秦夜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岩洞外隐约传来的、属于地面的风声似乎都带着紧迫的意味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“夜枭”最终做出决定,“无论这东西有没有用,带着他走那条矿道去‘老矿坑’,风险都太大。矿道情况比这里只坏不好,他的状态经不起折腾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孔怜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夜枭”站起身,走到岩洞另一侧,那里似乎有一条更窄的、向上倾斜的缝隙。她检查了一下,回头道:“这条缝隙能通到上面,出口在几公里外的峡谷裂缝里,相对隐蔽。我们的人应该已经撤到那边了。先出去,汇合,再作打算。”
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。孔怜点头,重新架起秦夜。
从缝隙向上的路同样艰难,但比下来时短了许多。大约二十分钟后,前方终于出现了自然光——不是明亮的阳光,而是从狭窄裂缝口透入的、峡谷底部的昏暗天光。清新的、带着草木和岩石气息的风涌了进来,驱散了地下的沉闷。
“夜枭”率先钻出裂缝,警惕地观察了片刻,然后打了个手势。孔怜拖着秦夜,踉跄着挤出了裂缝。
他们置身于一道深邃峡谷的底部,两侧是高达百米的陡峭岩壁,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灰蓝色的细线。脚下是乱石和干涸的河床。不远处,几块巨大的崩落岩石后面,闪出两个人影,正是先行撤离的“山猫”和另一名孔怜不认识的“孤狼”队员,代号“石牙”——一个身材矮壮、皮肤黝黑、脸上带着风霜刻痕的中年男人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头儿!”“山猫”快步迎上来,看到秦夜的样子,脸色一变。
“石牙”则沉默地扫视着孔怜和秦夜,目光在孔怜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便转向峡谷两侧的高处,保持着警戒姿态。
“清理痕迹,准备转移。”“夜枭”简短下令,“山猫,检查他的伤势。”
“山猫”迅速打开随身医疗包,小心地剪开秦夜胸前被血浸透的绷带。伤口暴露出来——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,一个边缘焦黑、深可见骨的贯穿伤,周围皮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,并且有细微的、仿佛活物般缓慢蠕动的暗色能量丝线在向四周扩散。
“能量侵蚀入体,很深。”“山猫”的声音低沉,“失血太多,内脏肯定有损伤。常规止血剂和抗生素效果有限。必须立刻进行手术清创和能量净化,否则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这里做不了手术。”“夜枭”陈述事实,“最近的、有条件的‘孤狼’安全屋,是‘老矿坑’,但距离超过六十公里,路况复杂,以他的状态,撑不到。”
孔怜握紧了拳头。难道历尽艰险从地下出来,还是死路一条?
“还有一个地方。”“石牙”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岩石。他依旧看着峡谷上方,但话是对着“夜枭”说的,“‘鹰巢’。东北方向,大概二十公里。头狼去年秘密设置的备用点,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知道。里面有基础的医疗设备和净化装置,储备了部分药品和给养。位置更隐蔽,在悬崖半腰的洞穴里,易守难攻。”
“鹰巢……”“夜枭”沉吟。她知道那个地方,确实比“老矿坑”更近,也更安全。但那是疤面女为自己和核心成员预留的最后退路。
“带他去‘鹰巢’。”“石牙”转过头,看着“夜枭”,语气不容置疑,“他是头狼看重的人,而且,”他瞥了孔怜一眼,“他带着‘钥匙’。”
孔怜心中一凛。秦夜带着“深渊之钥”的事情,“孤狼”内部知道的人显然不止“夜枭”。
“夜枭”与“石牙”对视了几秒,缓缓点头:“好。去‘鹰巢’。”她看向孔怜,“但‘鹰巢’只是疗伤点,没有关于‘深渊之眼’或头狼下落的更多线索。而且,带着他,我们不可能再继续前往‘哭泣废墟’调查。”
孔怜明白她的意思。秦夜需要静养和专业的医疗,而“哭泣废墟”是已知的、最可能找到疤面女或“深渊之眼”线索的地方,但那里危险重重,不适合带着重伤员长途跋涉。
她面临选择:留下照顾秦夜,等待他可能漫长的恢复期,同时可能错过寻找疤面女和真相的最佳时机;或者,独自(或部分人)继续前往“哭泣废墟”,将秦夜托付给“孤狼”的队员。
“夜枭”看着她挣扎的表情,平静地说:“分头行动。我、‘山猫’,带秦夜和‘小老鼠’去‘鹰巢’。‘石牙’熟悉‘哭泣废墟’外围,他陪你去。头狼失联前,最后确认的信号区域就在‘哭泣废墟’深处。你去那里,寻找线索,同时,如果能遇到头狼……”她顿了顿,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、黑色哑光的金属存储芯片,递给孔怜,“这是我和头狼之前关于‘深渊之眼’调查发现的部分加密资料,包括一些地点标记、符号分析和可疑人员关联图。用这个,可以取得她的信任。”
孔怜接过那枚微凉的芯片,紧紧握在手心。这可能是至关重要的线索。
“还有件事……”“夜枭”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确保只有孔怜和身边的“石牙”能听到,“头狼失联前最后一次通讯,提到她在‘深渊之眼’外围,似乎看到了一个……‘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’。”
孔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她描述的样子,”“夜枭”努力回忆着,“有点像白银城高层最近很推崇的那个神秘顾问。虽然只是惊鸿一瞥,但她很确定。”
“那个顾问,叫什么名字?长什么样?”孔怜的声音有些发紧,喉咙干涩。
“夜枭”皱眉思索:“好像姓……陈?具体名字不清楚,白银城那边口风很紧。头狼说,看起来像个学者,很斯文,穿着得体,但眼神……让人很不舒服。她说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物,更像是在观察……实验样本或者待处理的零件。”
陈。斯文学者。让人不舒服的眼神。
陈墨。
孔怜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又猛地沸腾起来。前世那张苍白、温和、最终凝固在死亡中的脸,与“夜枭”描述的形象重叠。是他吗?他真的也在这个世界?而且,出现在了“深渊之眼”——那个可能与两个世界连接、与“归一会”终极计划相关的关键地点?
寒意从脊椎骨窜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“石牙”似乎察觉到了孔怜情绪的剧烈波动,多看了她一眼,但没有多问。
“这个消息,不要外传。”“夜枭”郑重叮嘱,“尤其是对白银城方面的人。那个顾问现在影响力不小。”
孔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点了点头。她将芯片小心收好。
“山猫”已经用简易担架固定好秦夜,“石牙”也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些干粮和饮水,分给孔怜一部分。
分别的时刻到了。
“夜枭”最后看了一眼孔怜:“保重。找到头狼,或者发现什么,用老频道联系。‘鹰巢’见。”
“你们也保重。”孔怜看着担架上昏迷的秦夜,低声道,“照顾好他。”
“石牙”已经背好行囊,检查了武器,对孔怜示意了一下方向:“走吧。趁天黑前,多赶点路。”
孔怜最后看了一眼秦夜苍白的侧脸,转身,跟着“石牙”,沿着干涸的河床,向着峡谷更深、更昏暗的东北方向走去。
“夜枭”和“山猫”抬起担架,选择了另一条通往悬崖峭壁的小径。两支小队,就此分道扬镳,分别没入峡谷两侧嶙峋的阴影之中。
峡谷的风呜咽着吹过,卷起细微的沙尘,很快掩去了所有足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