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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观察着地形。河床宽约三十米,她所在的位置靠近中央,距离岩洞入口约四十米,距离最近的敌人约五十米。雨还在下,能见度很低,泥泞的地面会严重拖慢移动速度。
唯一的希望是,敌人刚才被“夜枭”的爆炸箭打乱了阵型,现在还没有完全重新组织起来。
孔怜将狙击步枪留在原地——它太重了,带着它跑不快。她只握着匕首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从石头后窜出,朝着岩洞入口全力冲刺!
“她跑了!”
“拦住她!”
枪声再次密集起来。子弹在身后呼啸,打在泥水里,溅起的泥点打在她的背上、腿上。孔怜不顾一切地奔跑,双腿像灌了铅,肺部火烧火燎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四十米的距离,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。
二十米、十米、五米——
她看到了岩洞入口那堆乱石掩体。
就在她即将冲进掩体后的瞬间,左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!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抽了一下,她整个人失去平衡,向前扑倒,重重摔在泥水里。
中弹了。
孔怜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。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腿部伤口涌出,迅速被冰冷的雨水和泥水稀释。疼痛像潮水一样席卷全身,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向前爬。
一只手从乱石后伸了出来,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是“夜枭”。
“进来!”夜枭用力将她拖进掩体后方。
孔怜瘫倒在岩洞内相对干燥的地面上,剧烈喘息,浑身泥泞,左腿的伤口不断渗血。岩洞内光线昏暗,只有入口处透进来的天光,以及岩壁深处隐约传来的一点微弱光芒——那是“夜枭”的队员拿着战术手电在探路。
秦夜靠坐在内侧岩壁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还算清醒。“小老鼠”蜷缩在他身边,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,大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“你中弹了。”“夜枭”蹲下身,快速检查孔怜腿部的伤口。子弹从侧面擦过小腿肌肉,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,但没有伤到动脉和骨头,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“夜枭”从自己的战术背心上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,又拿出一个小瓶,将里面刺鼻的消毒药水倒在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”孔怜倒吸一口冷气,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。
“忍着点。”“夜枭”手法熟练地包扎伤口,动作又快又稳,“秦夜说离开,敌人很快就会压上来。”
孔怜点点头,挣扎着坐起来。她看向岩洞深处,那里有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,仅容一人通过。阿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深处,只有手电的光晕在岩壁上晃动。
“能走吗?”“夜枭”问。
“能。”孔怜咬牙,扶着岩壁站起来。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,但她强行撑住。
“夜枭”将复合弓背好,换上了步枪。她看了一眼入口方向——枪声已经逼近,敌人正在重新组织,准备发动强攻。
“秦夜,你怎么样?”孔怜看向秦夜。
秦夜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:“死不了。小孩我抱着,你们前面开路。”
“夜枭”点头,率先走向那条向下通道。孔怜紧随其后,秦夜抱着“小老鼠”跟在最后,动作缓慢而艰难。
通道很窄,岩壁粗糙,布满湿滑的苔藓。向下倾斜的角度很大,脚下是松动的碎石,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。空气潮湿阴冷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霉菌和矿物混合的沉闷气味。手电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,照亮前方不过五六米的距离,更深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。
他们向下走了大约二十米,通道开始变宽,前方出现了岔路。
阿木等在那里,脸上带着一丝兴奋:“头儿!有发现!左边那条路是死胡同,但右边那条——
有风意味着有出口,水声意味着可能有地下河——那往往是古代排水系统或天然溶洞的标志。
“走右边!”“夜枭”果断下令。
他们继续向下。通道越来越宽,岩壁逐渐变成了人工修砌的石块,虽然年代久远,布满裂痕和苔藓,但能看出明显的工艺。脚下的路也变得平整了一些,虽然依旧湿滑。
水声越来越清晰,那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轰鸣,像是地下河流淌的声音。空气里的霉味被一股淡淡的、带着矿物气息的水汽取代。
又走了约五十米,前方豁然开朗。
他们走出了通道,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手电的光束扫过,照亮了高耸的穹顶、粗壮的石柱、以及脚下宽阔的、由石板铺就的平台。平台边缘,一条宽阔的地下河在黑暗中奔流,河水呈深黑色,反射着手电的光芒,发出隆隆的轰鸣。河对岸隐约可见更多的建筑轮廓,像是桥梁的残骸、倒塌的房屋、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巨型结构。
这是一个地下遗迹。规模远超想象。
“这是……”孔怜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“古代避难所,或者城市的地下部分。”秦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虚弱但清晰,“铁壁城就是建在某个古代堡垒的遗址上,地下有这种结构不奇怪。但这么完整的……我也是第一次见。”
“有出路吗?”夜枭更关心实际问题。
阿木用手电照向平台两侧。左侧是岩壁,没有明显的通道;右侧,平台延伸向黑暗深处,更远的地方,似乎有向上的斜坡。
“那边可能有路。”阿木说。
“走。”“夜枭”正要带队向右,突然——
“轰!!!”
上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!整个地下空间都震动起来,穹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!
敌人追下来了!而且用了爆炸物强行炸开了通道入口!
“快走!”夜枭脸色一变。
他们沿着平台向右奔跑。孔怜腿上的伤口剧痛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她咬牙坚持。秦夜抱着“小老鼠”,动作踉跄,几乎要摔倒,阿木回头扶住了他。
爆炸声再次响起,这次更近。敌人正在快速推进。
平台尽头,果然出现了一条向上的斜坡。斜坡很陡,铺着石阶,但许多石阶已经破损、松动。斜坡上方,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天光——是出口!
希望就在眼前。
他们开始向上爬。石阶湿滑,破损严重,爬得异常艰难。孔怜几乎是用双手在辅助,左腿每一次抬起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秦夜的情况更糟,他几乎是被阿木半拖半拽着向上。
后方,敌人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。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。
“他们就在上面!”
“别让他们跑了!”
枪声响起,子弹打在斜坡的岩壁上,溅起火星。但角度问题,敌人从下方射击很难命中。
孔怜爬到了斜坡中段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下方平台,至少七八个身影正在冲过来,手电的光束晃得人眼花。
就在她以为能逃出生天时——
“嗡——嗡嗡——”
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!不是一辆,是至少两辆!声音从地面传来,透过岩层和通道,变得沉闷而压抑,但确实存在。
那是什么?敌人的援兵?
孔怜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他们终于爬到了斜坡顶端。这里是一个狭窄的出口,外面是——另一段干涸的河床,但地势更高,距离他们之前战斗的地方约有一百多米。雨还在下,天色更加昏暗,已是傍晚时分。
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,相当隐蔽。
“快出去!”“夜枭”率先钻出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孔怜、阿木拖着秦夜和“小老鼠”也跟了出来。他们躲在出口旁的岩石后,大口喘息。
引擎声越来越近。
两辆深绿色、加装了防撞栏和顶部机枪架的越野车,从河床上游方向疾驰而来,碾过泥泞的地面,溅起大片水花。车速很快,径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冲来。
车上跳下的人,穿着铁壁城除魔卫的制服,深灰色作战服,肩章和臂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辨。
但他们的臂章——不是普通的除魔卫标志,而是一个特殊的徽记:交叉的双剑下方,是一只狰狞的狼头。那是赵天雄直属卫队的标志!铁壁城除魔卫军团中最精锐、最忠诚于副统领赵天雄的部队!
越野车在距离他们藏身处约三十米的地方急刹停下。车上跳下八个人,动作迅捷,装备精良。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军官,脸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陈旧伤疤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冷酷。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战场,掠过那些刚刚从地下遗迹出口追出来的、穿着混杂的敌人,最终,定格在孔怜藏身的岩石方向。
他看到了孔怜。
四目相对。
军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冰冷的杀意。他抬起手,挥了挥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雨幕,传到每一个人耳中:
“目标确认,死活不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孔怜身边的“夜枭”、秦夜、阿木和“小老鼠”,补充道:
“连同她身边的人,一起清理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