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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个人,一个不少。
装备齐全,药剂完好。
孔怜靠在一块岩石上,大口喘气。左腿的疼痛已经变成持续的钝痛,像有锤子在骨头里敲打。她撩开裤腿,看到绷带边缘渗出了一点暗红。
“需要重新包扎。”“夜枭”蹲下身,从医疗包里取出干净的绷带和止血粉。
孔怜点点头,任由她处理。药粉撒在伤口上时,刺痛让她肌肉一紧,但她没有出声。
秦夜走过来,递给她水壶。
“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孔怜接过水壶,灌了一大口。冷水滑过喉咙,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。
秦夜看着她苍白的脸,没再说什么,只是转身对所有人说:“休息五分钟。然后出发。”
五分钟后。
“小老鼠”站到队伍最前面,身边是“孤狼”里最擅长追踪的年轻男人——他叫阿树,据说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靠嗅觉和触觉辨认方向。
“裂谷在东北方向。”男孩指着雾气深处,“直线距离大概四十里,但我们要绕开几个危险区域。路上有流沙坑、毒刺藤蔓区,还有……可能有魔物巢穴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孔怜走到他身边,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带路吧。”
男孩点点头,转身踏入雾气。
队伍跟上。
十五个人排成一条蜿蜒的线,在荒原上快速行进。脚步踩在干燥的砂石和枯草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雾气在身周流动,像一层厚重的帷幕,将世界隔绝在外。
孔怜走在队伍中段,秦夜在她前面,沈星河在她后面。“夜枭”和雷克分别负责侧翼和后卫。
最初的半小时,周围只有风声和脚步声。
然后,雾气开始变化。
颜色从灰白逐渐染上淡淡的紫,空气中多了一种微弱的、类似金属震颤的嗡鸣。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松软,偶尔会踩到某种黏腻的东西,像腐烂的苔藓。
“能量辐射区。”秦夜低声说,“浓度不高,但持续暴露会有影响。”
“注射抗侵蚀药剂。”孔怜下令。
队伍停下,每个人从行囊里取出林玥提供的药剂——细长的金属管,一端有针头。他们挽起袖子,将针头扎进手臂,推动活塞。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寒意。
孔怜给自己注射时,感觉到药剂在体内扩散,像一层薄冰覆盖在神经表面。那种无处不在的嗡鸣声似乎减弱了一些。
继续前进。
地形开始起伏。他们翻过一道缓坡,前方出现一片扭曲的树林——树干像被巨手拧过,枝丫以违反常理的角度伸展,叶片是病态的暗紫色。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行。
“绕过去。”秦夜说。
队伍转向东侧,贴着树林边缘移动。孔怜能闻到树林里飘来的气味——甜腻的腐香,混合着某种刺鼻的酸味。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小老鼠”突然停下,举起手。
所有人瞬间蹲下,武器出鞘。
男孩侧耳倾听了几秒,然后指向树林深处:“里面有东西……在移动,速度不快,但数量不少。”
秦夜打了个手势,两名“孤狼”队员悄无声息地摸到前面,趴在坡顶观察。
一分钟后,他们退回。
“是‘腐行尸’。”其中一人低声汇报,“大约二十只,在树林里游荡。没有发现我们。”
腐行尸——被魔渊能量侵蚀致死后重新站起的尸体,行动迟缓,但数量多时很难缠,而且体液带有腐蚀性。
“绕远一点。”孔怜说。
队伍再次转向,这次几乎朝正东方向走了半里,才重新折回东北。多走的这段路消耗了更多时间和体力,但避开了不必要的战斗。
太阳开始升起。
雾气在晨光中逐渐稀薄,但并未完全散去,只是从浓稠的灰白变成了半透明的乳白。荒原的轮廓在光线中显现——龟裂的土地、风化的岩柱、远处起伏的山峦黑影。
孔怜回头望去。
铁壁城巨大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城墙的阴影拉得很长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她能辨认出城墙上的哨塔、飘扬的旗帜、还有那些像蚂蚁一样微小的巡逻士兵。
这个城市。
她在这里重生,从一个陌生的世界坠入这个绝望的战场。她在这里挣扎求生,从底层除魔卫一步步爬起,结识同伴,遭遇背叛,失去重要的人,也找到值得守护的东西。
现在,她要离开了。
也许是暂时的,也许是永远。
孔怜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市,然后毅然转身,踏入前方更加荒凉和危险的废土。
征程,正式开始。
***
而在铁壁城东侧城墙的某个隐蔽观察哨里。
一双眼睛正通过高倍望远镜,默默注视着荒原上那支逐渐远去的队伍。
望远镜的镜头追随着队伍最前方那个瘦小的身影——是“小老鼠”,然后是孔怜,秦夜,沈星河……一个接一个,直到十五个人的轮廓在雾气中变成一串模糊的黑点,最终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地平线。
观察者放下望远镜。
那是个穿着普通除魔卫制服的男人,脸上蒙着面巾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他转身,走到哨所角落的一张木桌前。
桌上摊开着一张地图,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——老哨站、回音裂谷、魔渊之眼……
男人拿起一支炭笔,在地图上“回音裂谷”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金属通讯器,按下侧面的按钮。
通讯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嘶声。
几秒后,一个经过处理的、分不清男女的电子音从另一端传来:
“说。”
“他们出城了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,“十五人,伪装成勘探队、商队和佣兵,分三组从不同城门离开。现在正在向东北方向移动,目标应该是回音裂谷。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赵天雄那边有什么反应?”
“没有。他的注意力还在城内搜捕和常规防线上。他似乎认为孔怜要么死了,要么躲起来了。”
电子音发出一声类似冷笑的杂音。
“傲慢总是要付出代价的。继续监视,但不要跟得太近。裂谷那边的‘眼睛’会接手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电子音顿了顿,“‘织网者’有新的指示。如果孔怜团队真的能抵达魔渊之眼,并且接触到‘渊核’……不要阻拦。”
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不阻拦?可是仪式——”
“仪式需要钥匙。”电子音打断他,“三把钥匙缺一不可。‘守护’和‘共鸣’已经在孔怜手里,而‘掌控’……需要特定的‘共鸣者’才能激活。孔怜,就是那个共鸣者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她去拿第三把钥匙。让她完成我们需要的步骤。然后……”电子音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冰冷的期待,“在最后时刻,收割果实。”
男人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通讯切断。
男人将通讯器收回怀里,重新走到观察窗前。荒原上空荡荡的,只有晨雾在缓缓流动。那支队伍早已不见踪影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脸上的面巾。
面巾之下,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、冰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