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团队继续向前冲。
隧道开始转弯,坡度变陡,向上延伸。暗红色的光芒逐渐减弱,取而代之的是更原始的黑暗,只有头灯的光束在岩壁上切割出晃动的光斑。虫群的嘶鸣声被甩在了身后,越来越远,但那种甲壳摩擦的窸窣声依然隐约可闻——它们没有放弃,只是在塌方处受阻,正在寻找新的路径。
孔怜的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,眼前开始出现黑斑。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,左腿的伤口可能已经感染,体温在升高,冷汗浸透了内衣,黏在皮肤上,又冷又湿。但她不能倒下,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前面有岔路!”秦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头灯光束照过去——隧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。一条继续向上,坡度更陡,岩壁干燥;一条向左侧平伸,隐约能听见滴水的声音。钥匙的牵引力指向……向上那条。
“走上边!”孔怜喊道。
团队转向陡坡。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“小老鼠”一直跟在孔怜侧后方,这个瘦小的向导在混乱中表现出了惊人的敏捷,像只真正的老鼠在碎石和黏液间穿梭。但就在转向陡坡的瞬间,一个“净火”教徒——满脸是血,眼神涣散——从斜刺里撞了过来。
那教徒完全失去了理智,像一头受惊的野兽,张开双臂胡乱挥舞,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嚎叫。他撞向的方向,正好是“小老鼠”的位置。
“小老鼠”反应极快,向侧后方一闪。
但他忘了脚下的地形。
陡坡的边缘,岩壁根部,有一道裂缝——不宽,只有半米左右,但很深。那裂缝原本被一块凸出的岩石半掩着,并不显眼。可就在刚才的塌方中,那块岩石被震松了,此刻“小老鼠”一脚踩上去——
岩石松动,滚落。
“小老鼠”的脚下一空。
他整个人失去平衡,向后仰倒。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,只抓住几把潮湿的空气。头灯的光束划过洞顶,划过岩壁,划过孔怜瞬间睁大的眼睛——
然后,他跌进了那道裂缝。
没有惨叫。
只有身体撞击岩壁的闷响,碎石滚落的声音,然后……寂静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头灯的光束消失在裂缝深处,像被掐灭的蜡烛。
“小老鼠!”孔怜的惊呼脱口而出。
她扑到裂缝边缘,头灯向下照去——那裂缝比看起来深得多,至少十几米,底部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几块松动的碎石还在向下滚落,发出哗啦的声响,然后也归于寂静。
“小老鼠!”她又喊了一声,声音在裂缝里回荡,没有回应。
身后的隧道深处,虫群的嘶鸣声再次清晰起来。
它们绕过来了。
或者挖通了。
时间不多了。
孔怜跪在裂缝边缘,手指抠进岩壁的缝隙里,指甲崩裂,渗出血丝。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声音在尖叫——下去找他,必须下去找他,他还活着,他一定还活着——
但另一个声音,更冷静,更残酷的声音,压过了尖叫。
你不能下去。
你下去,所有人都会死。
虫群马上就到。
“队长……”沈星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带着颤抖,“我们……”
孔怜闭上眼睛。
两秒钟。
她只允许自己犹豫两秒钟。
然后,她睁开眼,眼神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进了最深处,只剩下冰冷的决断。
“标记这个位置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,“用荧光剂,用绳索,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标记。我们回来找他。”
她站起身,左腿的剧痛让她晃了一下,但很快站稳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她说,“现在。”
团队沉默地继续向上爬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靴子踩踏碎石的摩擦声,伤员压抑的呻吟声。沈星河在经过裂缝时,从背包里掏出一罐荧光喷雾,在岩壁上喷了一个巨大的、发着绿光的箭头,指向裂缝。他又掏出一截荧光绳索,系在一块牢固的岩石上,将绳头垂进裂缝。
做完这些,他看了一眼孔怜。
孔怜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,盯着钥匙指引的方向,一步一步,向上爬去。
身后的虫群嘶鸣声越来越近。
但她们已经冲过了最危险的区域,将混乱和死亡暂时甩在了身后。
代价是“铁砧”受伤的腿。
代价是“小老鼠”跌入黑暗的裂缝。
代价是孔怜心里又多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隧道向上延伸,仿佛没有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