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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九点。陈昭睡整整十二个小时。
苏白没敢吵他。自己坐在后堂翻爷爷的笔记。翻到第三遍的时候。小月来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热腾腾的包子。豆浆的热气从袋口冒出来。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变成白雾。白雾散开。带着一股豆香。铺子里的铁锈味被压下去一点。
外面在下小雨。小月的伞上滴着水。鞋尖也是湿的。她显然起得很早。跑了很远的路才买到这些早饭。
吃早饭没?
没。
猜到你没吃。她把包子放在桌上。看看苏白手里的笔记。又在翻爷爷的东西?
央脉的事。苏白把笔记摊开。指着那张手绘地图。城隍庙正下方。断三处。两公里长。
小月凑过来看。头发垂下来扫在纸面上。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。手指在地图上的城隍庙位置点一下。
爷爷以前经常去城隍庙。
我知道。那边有个茶馆。他每周去三次。点一壶碧螺春。坐一下午。
不是茶馆。小月摇头。表情认真。葬礼之后。我来帮你收拾铺子。有一天晚上。大概十一点。我来送换洗衣服。看到有人从铺子里出来。
苏白的手指停在地图上。指尖按在城隍庙的位置。按得纸面凹下去一块。
谁?
没看清。背影。个子不高。穿深色外套。走路没声音。小月皱眉。像是在努力回忆。我当时以为是你朋友。就没多问。但那个人手里——拿着一个东西。
什么东西?
一个木盒。小月看着苏白。不大。方方正正的。像是——从你爷爷的柜子里拿出来的。那个柜子。樟木的。雕着云纹。他以前从来不让别人碰。
苏白猛地站起来。椅子在身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爷爷的柜子。他快步走到后堂角落。一个老式木柜。樟木的。表面雕着云纹。爷爷以前锁着。钥匙从不离身。连洗澡都带进浴室。
他拉开抽屉。空的。里面只剩一层发黄的绒布。绒布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压痕。说明曾经放过东西。
第二层。空的。
第三层——
有一张纸条。压在绒布底下。如果不翻绒布根本看不到。
纸条已经发黄。字迹是爷爷的。只有一行字。墨迹比笔记上的深。写得很慢。很用力。笔尖几乎划破纸面。
城隍庙西。陈记药铺。
“爷爷留线索!”
“陈记药铺!城隍庙西!”
“小月姐姐立功!”
“赵文渊:陈记药铺。陈——此姓在此处出现。莫非与陈氏一族有关?天下陈姓本一家。况乎守棺人之后裔。”
陈记药铺。苏白把纸条举给陈昭看。陈昭已经醒。靠在门框上。脸色比昨天好一些。但眼底的青黑还在。银色纹路在袖口下隐约可见。
陈。陈昭的眼神变。守棺人姓陈。这个姓不是巧合。
你爷爷把东西存在一个姓陈的人那里?小月问。
不一定是存。陈昭走过来。手指按在纸条上。指腹感受笔迹的凹凸。你看这个字迹。稳。不急。笔画收放自如。像是在平静的时候写的。如果是被盗。他应该会留下更紧急的提示。比如日期。比如方向。比如暗号。
苏白想想。有道理。
所以爷爷是故意把东西放在陈记药铺的。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。但为什么?为什么不留给我?直接给我不是更省事?
也许他来不及。陈昭的声音低下来。也许他不知道谁会继承铺子。继承人不一定是血亲。也许是指定的任何人。也许——
也许他就是这么一个人。苏白苦笑。什么都藏着掖着。到死都不说清楚。留一堆线索让人猜。像设计密室逃脱。
“爷爷:我有苦衷的”
“苏白又吐槽爷爷”
“赵文渊:令祖行事必有深意。苏小子切勿妄议。长辈用心。后辈当细细体会。”
“马振山:老东西就是这样!藏着掖着——哼!跟老子当年藏宝贝一样!不对。老子最后还不是把东西都传给徒弟!”
走。去城隍庙。苏白拿起手机。直播间还挂着。在线人数一千八百多。早高峰。弹幕刷得飞快。
“主播要出门!”
“城隍庙走起!”
“找陈记药铺!”
陈昭你去吗?
去。陈昭直起身。整理一下衣领。陈记药铺——如果真是陈氏的人。我的血脉应该有反应。而且我需要活动。一直躺着。银蛇的阴气会淤积。
你身体撑得住?
车上休息。陈昭已经往外走。步子比昨天稳。但苏白注意到他左手一直攥着。银色纹路在袖口下隐隐发亮。像一条银色的蛇在皮肤下游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