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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。铺子里所有人都在忙。陈果煎药,苦味从陶罐里涌出来,弥漫整个铺子。中药味混着苦参的涩,柜台角落摆着一瓣橘子皮,辛辣的清甜压住阴气。
苏白坐在枢棺前面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张道临靠在藤椅上,阳光穿过他的手臂。
“过来。”张道临说。
苏白走过去。
张道临抬手,半透明的手指点在他胸口。“种子要走,得有人开路。我的身体进不来,只能通过你。你的枢纽是桥。”
“我怎么做?”
“开脉。把你感知七脉的通道全部撑开。不是开一条缝——是把墙拆掉。我借你的眼睛看七条脉的走向,给种子选路。”
“全撑开?”苏白皱眉,“我现在只开一条。”
“所以你要练。”张道临说,“天黑之前必须练会。不然月到天顶时你打不开,种子卡在棺面里。阴气倒灌,铺子废。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口诀呢?”
“我念,你记。”张道临闭眼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七个音节。每个对应一条阴脉。苏白听三遍就记住。
“我试试。”
苏白双手贴地。青砖冰凉,掌心滚烫。太阳穴像被钉子钉进去。鼻腔发烫,一擦——血。
“操。”方旭抬头看一眼。
林念递过来一条毛巾。没说话。
“再来?”张道临问。
“等一下。”林念开口,“他鼻子在流血。”
“没事。”苏白擦干净脸,“再来一次。”
苏白闭眼。同时推两条通道。脑袋嗡嗡响,画面闪一下——
“看到两条。”他说,“南和东。像两条河。”
“够。”张道临点头,“南脉和东脉先通,我够得到。但种子离棺那一瞬间,你得稳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直播间在线八万三。弹幕在刷——
“主播在干嘛?”
“画阵吗?”
“张老先生身体在发光”
“他的手是透明的”
“别吓我,他要走吗”
“种子说要下去”
“八万人在线见证”
“我上班摸鱼看的手在抖”
“主播鼻子流血”
“张老先生太虚弱”
“赵文渊:开脉口诀是古法。陆沉那个时代用来探脉的,现在失传。”
“赵教授,张道临从哪学的?”苏白对着镜头问。
“赵文渊:张家世代守脉。口诀是家传,外面没人会。”
“马振山:说白了就是苏白得把自己变成一扇落地窗?”
“赵文渊:差不多。而且不能碎。”
“马振山:碎怎么办?”
“赵文渊:碎就全碎。没有第二条路。”
“马振山:苏白岂不是很危险?”
“赵文渊:危险。但没别的选。”
“马振山:操。”
“都听见?”苏白回头看铺子里的人,“我要练到天黑。”
“你身体扛不住。”陈果说。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苏白把手贴回地面。
“苏白。”方旭蹲下来,“别硬撑。流太多血会出事。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“你从来不知道。”方旭站起来。
直播间弹幕继续滚动——
“苏白太拼”
“在线八万人看着你流血”
“这个主播是真的猛”
“所有人都在拼”
“直播间没人走”
陈果端来一碗药。黑色药汁,味道极苦。
“喝。”她把碗递到张道临嘴边。
“什么味?”
“苦。但能撑住你四个小时。”
张道临一口喝干。手抖一下,药汁顺着嘴角淌下
“多久?”苏白问。
“四个小时。最多。”陈果收碗,“他的身体已经在散,药只是把裂缝糊上。”
“够。”张道临放下碗,“月到天顶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”
“你确定撑得到?”陈果盯着他。
“我追三百年的东西。”张道临看她一眼,“不会差最后几个小时。”
方旭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灰。引导阵画完——七条线从枢棺向七个方向延伸,对应七条阴脉。每条线末端放一枚铜钱,作为路标。铜钱是旧的,康熙通宝。
“为什么用铜钱?”顾菲菲蹲着看。
“路标。铜导阴。种子看不见路,铜钱指方向。”方旭指南边那枚,“南脉最稳。”
“北边呢?”苏白问。
“北脉有暗流,不能走。”方旭摇头。
“东脉?”
“太浅。种子扎不深,白搭。”
“只有南脉能走?”
“南脉最稳。张老先生说的。”
宋军在门口探头。“外面阴气在涨。巷子里温度降三度。”
“正常。”张道临说,“种子要走,阴气会全部涌向地下。今晚是峰值。”
“马振山:引导阵画好,药也喝。万事俱备。”
“赵文渊:还差一个条件——月到天顶。阴气最稳的窗口。”
“马振山:几点?”
“赵文渊: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”
“还有五个小时。”方旭看手表,“我再查一遍铜钱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苏白。”顾菲菲叫住他,“外面要不要守?”
“要。你和宋军守门口。今晚阴气峰值,可能有东西被吸引过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傍晚。陈果煮面条。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清汤的味道,混着蜡烛的柏油焦气。没人有胃口,但都吃。张道临喝半碗汤,推给苏白。
“你吃。”
“你不吃?”
“我闻着就行。面条味道不错。”
“那是清汤面,没放盐。”陈果说。
“那更纯粹。”
“你别硬撑。”
“我没撑。”张道临笑一下,“鼻子先散的。我闻不到。”
“张老先生。”林念开口。
张道临看她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想告诉你,面条确实没放盐。”
张道临笑一下。没说话。
太阳落山。方旭点蜡烛——柏油泡过的,火焰发青。
“几根?”苏白问。
“四十九根。一根对应一条细脉。灭哪根,断哪条。”
“能撑多久?”
“今晚峰值,两个小时没问题。”
“够了。”
夜幕降临。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很圆,很亮。铺子外面的老槐树被月光照得发白,叶子沙沙响。
顾菲菲和宋军在门口。方旭检查铜钱。陈果攥着药瓶。林念站在苏白身后三步。
直播间在线八万四。弹幕比平时少。
“怎么突然安静?”
“感觉这一刻好重要”
“所有人都不说话”
“我也紧张”
“八万四千人一起屏住呼吸”
“主播坐在那好安静”
“月亮好圆”
“我手心里全是汗”
“今晚注定不眠”
“我在上海,窗外也在下雨”
“张老先生站起来”
“他身体更透明”
张道临慢慢走到阵中央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穿过他的身体,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他的影子比谁都淡。
“月到天顶还有多久?”苏白问。
“二十分钟。”方旭看手表。
铺子安静下来。空气里有柏油蜡烛的焦味,混着陈果药的苦味。
直播间弹幕慢慢多起来——
“好安静”
“在线八万四千人没一个离开”
“这次一定要成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