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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。苏白把所有发现摊开讲。铺子里的气氛立刻绷紧——不是张道临离去时那种沉闷,是另一种东西,随时要断的那种紧。
他站在枢棺前,面前围坐一圈人。林念靠墙站着,手里捧着帛书。方旭蹲在地上擦罗盘,铜面擦得发亮。陈果鼻尖微红,手指绞着袖口。顾菲菲和宋军坐在门槛上,没挪窝。
“第六条脉在倒流。”苏白声音压得很低,“西北方向。阴气不是从铺子流向那边,是从那边往回吸。”
方旭擦罗盘的手顿住。“多远?”
“超出感知范围。”苏白说,“但赵文渊讲过,能让阴脉倒流的,只有比中枢更强的吸引源。”
赵文渊的弹幕浮上来,金色字体,比别人的都慢一拍。
“赵文渊:补充一句。第六脉倒流并非突然发生。从种子扎下去那天起,那条脉就开始偏转。三天之内从正常流速变成倒灌。速度在加快。”
陈果抬手摸鼻子。“西北方向那个气味,我前两天就闻到。很淡,像从极远处飘来一丝焦糊味。昨天浓很多,今天更浓。”
她顿一下。“那个味道在变强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加速。”
铺子安静几秒。窗外巷子里有人骑自行车经过,铃铛响两声,远去。
苏白看向方旭。“你走过城北老区,那边什么情况?”
方旭把罗盘搁在地上,盘面铜光映出一道细线。“那片工地荒十几年。拆迁拆一半,停工,没人管。当地人给它起个外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‘鬼工地’。”方旭说,“不是闹鬼,是进去的人都会迷路。指南针失灵,方向感完全错乱。有人白天进去,绕三个小时,走出来发现自己在原点。当地人都不走那边。”
直播间八万五千人在线。弹幕比平时密集。
“鬼工地?这名字也太直白”
“上次说鬼工地的剧后来都出大事”
“主播不会要去吧”
“赵文渊:先别急。两条路,一条亲自去,一条远程感知。”
苏白靠在柜台边。手指在柜台底下攥一下,松开。
“两条都走。”他说,“先远程,够不到再考虑亲自去。”
赵文渊弹幕跳出来。
“赵文渊:还有一件事。你现在是中枢操作员。离开铺子,中枢会暂时失去控制。铺子自己能维持基本运转,但若有外部冲击,没人处理。”
“离开多久能恢复?”苏白问。
“赵文渊:回来就行。但离开期间,铺子的感知、调节、封印全部停摆。”
苏白点头。“那就先远程。”
他走到铺子中央,盘腿坐下。地板木头纹理在膝盖下粗糙地硌着。掌心贴地,木纹顺着掌纹蔓延。闭眼。
感知从铺子铺开。三公里范围的地下网络在脑子里展开——像一幅透明地图。七条主脉从铺子向七个方向延伸,细脉像毛细血管扎进每一寸土地。
他顺着第六条脉向西北推进。
一公里。正常。阴气流动平稳,只是方向偏一点。
两公里。脉道变窄。阴气密度升高,温度下降。一种冷从感知深处漫上来——不是物理的冷,是频率上的冷。像从温水里淌进一股寒流。
三公里。极限。中枢感知范围到此为止。第六条脉的尽头消失在一片模糊里,像探照灯照不到的黑暗。
但他在边缘触到一点东西。
不是看到,是感觉到。一种频率从更远处沿第六条脉传导过来,微弱,但清晰。不是种子的暖白色脉动,也不是原始之根那种古老沉稳的节奏。
第三种频率。冷的。尖锐的。像金属刮在石头上,一下一下,节奏很快。
苏白睁眼。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“碰到。”他说,“但太远。三公里是极限,那东西在更远处。我只摸到一个频率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林念问。
苏白搓手指。指尖发麻,像碰到冰块之后残留的刺痛。“尖锐。很快。不像在扎根。像在——”他停住,找词。
赵文渊替他接上。
“赵文渊:在“啃”。那个频率不是扎根的频率。扎根缓慢、向下渗透。这个频率向内收缩,像一张嘴在吞咽。第三颗种子不是在生长,它在吞噬阴气壮大自己。”
直播间弹幕密一层。
“啃?!”
“第三颗种子在吃什么”
“它要吃整条脉吗”
“主播快想办法啊”
“马振山:操!刚解决一颗种子的事,又来一颗?!还是活的?!”
“赵文渊:张道临说得对。七脉之下,第三颗,活的。这四个字够我们忙很久。”
苏白站起来。膝盖有点僵,走两步才利索。
“那个东西在吃阴气。”他搓掉指尖的麻感,“如果放任不管,第六条脉会被它吸干。”
“吸干会怎样?”顾菲菲从门槛上抬起头。
“第六片区的封印会崩。”赵文渊弹幕跟上,“阴气倒灌进城区。到时候不是一栋楼闹鬼,是一整片。”
“那就不能等。”苏白说,“远程够不到。得有人去看看。”
方旭已经把罗盘收进包里。“我去踩点。不带大部队,我和陈果。她鼻子能闻到那个东西的气味浓度变化,比仪器准。”
苏白看他。“不进工地。只在外围看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方旭拉上背包拉链,“鬼工地的名声我听过。”
陈果站起来,从柜台后面拿一个小玻璃瓶揣进口袋。“万一要采气样。”
苏白点头。“架好手机。全程直播。”
方旭比个手势,带陈果出门。
铺子里剩苏白、林念、赵文渊的弹幕、顾菲菲和宋军。安静下来之后,苏白才注意到丝帛。林念手里的丝帛表面又有变化——青灰色字迹在缓慢浮现,一行接一行,像有人在底下写。
“新内容。”林念把丝帛摊在柜台上,声音轻得像怕打扰什么。
苏白走过去。丝帛上的字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。一整段,密密麻麻,笔画瘦硬,像用指甲刻出来。
他念出声。
“‘初代守棺人非一人。七脉各有一子。一子入地,六子守脉。千年过去,六子散尽。唯余一子。一子亦枯。后有人续之。’”
铺子里没人说话。
赵文渊的弹幕一条一条浮上来,速度比平时慢。他在斟酌。
“赵文渊:“七脉各有一子”——当初不只有陆沉一个守棺人。七颗种子,分给七个人。”
“赵文渊:“一子入地”——陆沉那颗。种进七脉最深处,做根。”
“赵文渊:“六子守脉”——另外六颗,各守一条阴脉。七个守棺人,各管一摊。”
苏白盯着它。“千年过去,六子散尽。其他六颗全没。”
“赵文渊:“唯余一子,一子亦枯”——只剩陆沉那颗原始之根。而原始之根也在枯死。你之前看到的就是这个——蜕化、沉寂。”
“最后一句。”苏白指尖点在帛书末端。“‘后有人续之’。”
“赵文渊:你爷爷。”
苏白没接话。
“爷爷续上原始之根。”他声音很平。“但它没提第三颗种子。七脉各有一子,六颗散,一颗枯。张道临说的第三颗——不在这里面。”
“那第三颗从哪来?”林念问。
苏白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它只写到初代。之后的事没记录。”
“马振山:等等等等。它写的是七个守棺人七颗种子。但张道临说的是第三颗。这不是同一套东西啊?!”
“赵文渊:马振山说得对。它讲的是“初代”的事。七颗种子是初始配置。第三颗种子……可能是后来才出现。”
苏白抬头。“怎么出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