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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子表面的字很快冒出来:“然后呢?再关六十年。再饿六十年。再醒。再吃。再被关。一直循环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——”苏白盯着珠子,“你想怎样?”
“出去。”
苏白:“你出去会继续吃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字变。“我想扎根。像正常的种子一样。但我不知道怎么做。两百年来没人教过我。”
字停两秒。又浮出来:“我的守棺人死在封印外面。没有人来教我。我连根须该往哪边长都不知道。”
“两百年,你们在外面换多少代人?”字浮出来。
“很多。”苏白说。
“我没见过任何一个。”字停很久。“只听到过声音。隔着石头,听不清。”
“你连根须都不会长?”苏白的声音有些涩。
“我不会的东西太多。”字浮出来,速度很慢。“两百年的黑暗,什么都没教会我。只教会我饿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如果当初有人教你,你就不会变成这样?”
珠子表面安静几秒。然后浮出字:“想过。每天都想。”
“你出来之后……能保证不吃阴脉?”
“我保证不了。”字很快。“但我能试。”
“马振山:苏白,它说的没错。续封只是拖延。但放出来更不行——上次张道临拼了命才让第二颗种子安全扎根,这颗饿了两百年,放出来你压得住?”
“不能信!吞噬阴脉的种子放出来就是灾难!”“两百年够惨,给它一个机会”“主播别冲动!”
“我觉得种子说得对,续封就是个死循环”“但放出来真的太冒险”
“马振山:你们听它说!两百年没人教它扎根——它连怎么当一颗正常的种子都不知道!放出来它就是个没头的苍蝇!”
“赵文渊:它在衰竭。每一次字浮现都在消耗它仅存的能量。苏白,快做决定。”
“马振山:两百年……两百年没人跟它说过一句话。它连扎根都不会。这不是恶,是惨。”
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停在九万三千。弹幕还在刷,但苏白没看。他看着珠子。
珠子的纹路流动得越来越慢。像一颗心脏在减速。
“赵文渊:它的能量在衰竭。吐阴气是在释放,但它自己的储存已经快见底。如果没人做决定,它撑不过这个月。”
珠子表面浮出两个字:“求你。”
弹幕停。整整五秒,没人说话。九万多人盯着屏幕。
苏白站在碑的裂缝前,低头看着那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。它悬浮在坑中央,表面纹路还在缓慢流动。“求你”两个字的笔画已经消退,但痕迹留在珠子表面,像一道浅浅的疤。
他闭上眼。通过中枢感知——南脉深处,自己那颗种子的暖光稳定。面前这颗,冷白色几乎消退干净,只剩黑色的本体。一颗饿两百年的种子。一个被关两百年的意识。
他睁开眼。
他转身退出碑的裂缝。碑面在身后缓缓合拢,石头摩擦的声音沉闷而缓慢。冷白色的光从缝里一点点消失。碑合上。但和之前不同——合拢的位置留着一道极细的缝,像一道疤。
天已经亮。灰白色的光从围挡上方照进来。雾气薄得几乎看不见。手机直播镜头对着他的脸。九万多人在线。
方旭从围挡外面喊:“怎么样?”
苏白没回答。他看着镜头,说一句话:“我不续封。”
“不续封?那放它出来?”“主播疯了?”“先听他说完”“主播你倒是说清楚啊”“急死人了”“到底续封还是放?”“你倒是说话啊”“主播永远这样,急死个人”“支持!”“不管结果怎样,陪你到底”
苏白:“也不放它出来。”
方旭的声音从围挡外面传来:“那怎么办?”
苏白看着那块碑。碑面上那道细缝还在,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。
“教它。”
“教??”“教一颗种子??”“怎么教?教它扎根?”“这不是张道临干的事吗”“主播连自己怎么扎根都是张道临帮忙的!”“用七脉中枢去教一颗种子?”
“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”“张道临走了才几天,他就想当张道临?”“未必,也许他真有办法”
“马振山:你疯了?教种子扎根?你自己都不会!张道临不在,你找谁帮忙?”
苏白对着镜头,声音很平:“它饿了两百年。守棺人死在封印外面。没人教它怎么扎根。它只会吃。放出来不知道往哪扎根,关起来继续饿。”
他停一下。
“所以教它。”
“教不会怎么办?”方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那就一直教。”
直播间弹幕分成两股。一股喊别冒险,一股喊给它一次机会。九万多人吵成一团。苏白关掉直播,手机揣进口袋。
“主播做决定啊!急死个人”“不管怎么选我都支持”“这颗种子太可怜”“别圣母,安全第一”“万一教不会呢”“管他呢,主播决定的事什么时候改过”“也是,这人犟得很”“不管,支持主播”
方旭从围挡断口钻进来,脸上全是汗:“你说什么?教它?你怎么教?”
苏白往围挡外走。“回去再说。”
方旭追上他。“你到底怎么打算?总得有个计划吧?”
“有。”苏白闭着眼。“先回去。”
苏白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林念已经在车上等着。她看苏白一眼,没问结果。
“你做了决定。”林念说。不是问句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决定?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苏白睁开眼,看她一眼。“你不会拦我?”
“我说,劝不动你。”林念的声音很淡。“但我会在。”
苏白靠着车门。手指还残留着碑面的温度。温热的。像那颗珠子隔着两百年的石头,向他伸出一只手。
车子发动。雾气在身后散开。工地越来越远。碑面那道没愈合的缝,在他脑海里,像一道睁开的眼睛。
“苏白。”林念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
“嗯?”
“如果你教不会它呢?”
苏白没睁眼。“那就一直教。”
“一直教到它学会扎根?”林念问。
“对。”
“如果学不会呢?”
“那就一直教到学会。”苏白的声音很低。“它等两百年。不差再多等一段。”
车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。
“苏白,”方旭从副驾转头。“那颗种子……它真的能学会扎根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白说。“但得试。”
“那万一它学不会,你又搭进去呢?”方旭的声音有些紧。
“那就看它愿不愿意配合。”苏白说。“它说了求你。这两个字够我试一次。”
直播间在线人数跳到九万六。
“行。”方旭转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