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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册里,三号坐在高高的玉米山上,跷着双脚望着远处的生命之原。
——它好像在发呆,也像在休息。
这个小机器人在不经意间已经拥有了很多人类的举动。
“三号,你在看什么?”李元莫抱着小婴儿找到了它。
已经恢复了机器人形态的三号立刻扭过脑袋,金黄的机械眼锁定向他怀里的小生物。
小婴儿饿坏了,在李元莫怀里哼哼地叫,脑袋直往他怀里拱,把他的衣领蹭得乱七八糟。
李元莫显然有些招架不住。
“三三在看石头树,好吗?”三号跳下玉米堆,小心翼翼地接过李元莫怀里的小家伙,轻轻拍他的后背。
小孩哼唧了一声,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。
那双漂亮如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水淋淋地看着李元莫,因为被人类抛弃而感到委屈,但又害怕哭喊会被责骂,只敢用让人心碎的眼神央求他把他抱回去。
李元莫无视了他,顺着三号的视线看向丰茂的生命之原——
那十棵已经被他赋予了生长方向的树木就在那里生长。
化作无边草原的牧草之树、巨型彩色矿石树、长满倒刺的狂暴铁柳、结满泪水的真言之树,已经诞生出数十万子孙的虫母之树,蓄满腐蚀溶液的地心铁花、吸收了裴哥污染的神经网变异树……
诸如此类的成树,他有十棵。
除了虫母会在他进入画册之后飞出来找他,其余的树基本已经失去了移动能力,它们的根越扎越深,与这片虚无肥沃的土壤紧密地交缠着。
为了让它们粗壮强悍的根系互不干扰彼此的生长,李元莫把它们挪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又因为距离太远,所以每次进入画册,他都只能在三号的帮助下去看望它们。
——最近情况有点特殊。
在生命之原以南的边缘,出现了一处巨大的坑洞。
这坑洞比老狄和平安留下的洞痕都要大,深得简直像个深渊。
那是彩色矿石树的生长领域,作为这十棵树中最茁壮且沉默的一棵,它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。
毕竟那光滑沉重的树干没有办法像其他同伴一样挪移,又高又笨重,自从长大后,连气泡都很少吐了。
比起树,它更像一堵伟岸高大的墙。
老狄创造它是为了从它身上获取合适的矿石材料做实验,自它走后,这棵树唯一的价值便消失了。
三号很喜欢这棵树,因为彩矿树身上有金属元素,还长有很多亮晶晶的彩色矿石,有时会慷慨地给三号一些造房子的材料,所以它们很合得来。
这位朋友高大得可怕,三号对它说一句话,需要等三四分钟,才能得到一个从上面慢悠悠飘下来的小气泡。
后来采矿树就不吐气泡了,三号来找它聊天,它就抖落两片晶石叶子作为回应。
小机器人有两个小储藏箱,是用矿石树身上的材料做的,很像金子,但是比金子坚硬耐用。
一个储藏箱里装的是矿石树给它抖落的五颜六色的矿石叶子。
另一个箱子里装着矿石树送给李元莫的离别礼物。
几天前,李元莫找到了矿石树,他靠在树边,抬头望着它高耸入云端的树冠,和那光滑树干上生长的丛丛簇簇的水晶,过了好久才忽然开口,问它愿不愿意回归现实世界。
矿石树没有回应,安静地立在广袤的原野之上。
它实在太高了,犹如擎天之柱,逐渐有它的前辈创界树的风采。
树上面的风景一定很好,能清楚地看到整个平原,看到那些和它差不多时候诞生的大树,看到三号建好的小木屋,看到草原里奋力奔腾的黑马,看到正在奋力刨红薯的小树藤和燕俊远。
它日复一复地站着,沉默而敦厚。
青年抬头看着它,始终没有等到回应,于是摸了摸矿石树冰凉坚硬的树干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那茂密璀璨的树冠慢悠悠地飘下了一枚小气泡,砸在他脚下。
“好的,莫莫。”
它回答道。
于是,几日前,李元莫在进入七宗罪第一层时,借助手掌接触墙体的机会,将这棵树释放了出去。
在所有人还没有觉察到的时候,它的根系就已经顺着这栋建筑向下蔓延,一点一点占据了整个地下空间。
李元莫并不知道,自己贸然的干涉会给郁唯庸的计划带来怎样的变数,但是他隐隐有种预感,在那预言者无法窥视到的金色命运里,藏着唯一的生机。
“任务一:请熵域主人李元莫于90天内按照规定地点放归七棵创生树种(1/7)”
回归现实世界后,矿石树没有立刻用它庞大的身躯粗暴地捅穿整栋建筑,它无师自通地向着地下探索,就像是明白了矿石的使命应在土壤之下。
三号说,矿石树会从底部蚕食七宗罪,安静地“吃光”整栋楼体的材料,悄无声息地替换成自己的树干,直到彻底取代整座建筑。
在这个过程中,李正飞融入七宗罪里的血肉骨骼会被它“替换回收”。
只是,那些回收来的血肉被画册自作主张地吸收掉,送到了不知名的地点。
李元莫试图找到父亲被运回画册的尸骨,他动员了所有小树,几乎把画册翻了个底朝天,却一无所获。
——他有种预感,父亲的碎片可能被送到了还没有开启的第三幅画里。
“三号,你想矿石树了吗?”李元莫问道。
“有点,好吗?”三号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,“主人,石头树走前留下了礼物,好吗?”
李元莫一时愣在原地。
三号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小仓库,将矿石树留给他的离别礼物交给了他。
“要回答问题,才能打开,好吗?”三号郑重地交代着矿石树离开前的要求。
“它给我留了问题?”李元莫想起那棵话少得可怜的大树,不自觉笑了起来。
正在三号怀里扭来扭去的婴儿瞬间安静,趴在机械手臂里,睁大眼睛望着他。
“石头树是莫莫的第几棵小树?好吗?”三号认真回忆起矿石树留给它的小气泡。
“第四棵。”李元莫回答得不假思索,“平安、眼泪树还有铁柳树都在它之前诞生。”
三号亮晶晶的眼睛闪了一下。
“石头树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?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