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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里刚才真的有人——一个他看不见的人,他低头看怀里的八爪鱼,它正捧着自己被揉痛的爪子吹气。
姿态相当可怜,也相当做作。李元莫根本没用多大的力气。
那人会是小灵吗?不太像,他没从那位不速之客身上感到恶意,他到底躲藏在哪里?
滴答。滴答。
那古怪的水声竟然又出现在他耳边,如影随形,怎么也无法忽略,他抬起头找了一圈,什么也没发现。
“你看起来有些不舒服。”陈丰茂说道,“我有药片,要吃点吗?”
李元莫没什么心情和他聊天,他盯着黑黢黢的水面,水面倒映着一轮月亮——那颗圆润阴沉的眼球正死死地凝视着他。
小船荡起惨白的水波,将他们送回了幸福家园基地的岸边,那激烈的打斗声已经消失,偌大的人类聚集地里,不仅没有了人类活动的声音,就连花鸟虫兽的动静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这里寂静得像是一片死地,唯独数百米外的天空上突兀地升起一阵烟,像是有人正在活动。
滴答。滴答。
“别滴了!”李元莫心里陡然滋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恼火,“到底是哪里在漏水?!”
“小点声,他们正在祭祀,你不要吵到他们。”陈丰茂平静地说道。
“你不对劲。”李元莫拧眉看着他,“没见到你之前,一切都很正常。”
“因为真相总是会被掩盖起来,我只是在带你发掘真实。”陈丰茂低声说道,“我们不能任由自己掩耳盗铃地生活下去。”
李元莫和他对视片刻,率先挪开视线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“没关系,孩子,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”陈丰茂笑了笑,转身引着他向烟雾升起的地方走去。
越往前走,李元莫越能听到一阵古怪的嗡鸣,像是巨型虫子高速振翅般的沉闷声响,又夹杂着说不清意义的咒语。
他绕过一面残损的墙壁,看向幸福家园空旷的前院——
万康做饭的灶台已经被彻底拆除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临时垒起的人头骨堆。
那骨堆足有两米高,最上面的几颗人头还在淌着新鲜温热的血。
李元莫认出,那几张死不瞑目的脸是昨天才和他打了招呼的几个幸存者。
十几个上身黧黑赤裸的异能者正在往骨头上浇腥臭的尸油,他们嘴里嗡嗡着听不懂的祭祀语,虔诚地摆动肢体,跳着狂乱的舞蹈。
至于幸福家园里的其他人——他们被捆绑着,正背对着李元莫一动不动,二百余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他们身形僵直,四肢并拢,一并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,像一块块人形的墓碑。
李元莫在人堆里看到了万康,还看到了王夕君。三号和万浩却不见踪迹。
滴答。滴答。
他又听见水声了,近在咫尺。
“你说得没错,他们被污染了。”李元莫躲在角落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群异能者想吃了他们吗?我该怎么救他们?”
“这种污染并非不可逆,他们没有转变成异种,只是在特殊的环境下会被神目摄取意志,用一些带有净化作用的道具,可以帮助他们剥离污染。”陈丰茂小声提醒道。
“仔细看,仔细听——你发现了什么?”
李元莫意识到,陈丰茂的真实目的似乎不是带他来看幸福家园的人是否被污染。
他真正想做的,是让李元莫观看这场食人鬼的祭祀仪式。
青年顺着他的引导,专注地凝视着冉冉升空的白烟,那烟雾在空中舒展、弥散,在他眼中凝结成了一团庞大的雾影。
他看见那一团烟雾仿佛活物般从众人头顶掠过,贪婪地嗅闻着、舔舐着,发出响亮黏腻的咀嚼声,众人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惨白无比。那雾徘徊许久后,才施舍般将自己的烟雾分出几缕,钻进了那些祭祀他的异能者的七窍里。